火枪的硝烟味被腥咸的海风渐渐吹散。

当身后暴怒的喊杀声终于被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小巷彻底吞没时，艾斯的双腿一软，背部狠狠撞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他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带着铁锈味的热气。

他把背上的莉莉西亚放倒在旁边一堆废弃的渔网上。

莉莉西亚安静地坐在散发着鱼腥味的破网上。她没有抱怨环境肮脏，而是微微仰起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艾斯。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你刚才跑得太慢了。颠得我胃痛。Yeah。”

艾斯愣了一下，随后一口气猛地涌上来，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水管“哐”地砸在地上。

“哈？！老子刚才是冒着被打成筛子的风险回去救你！你到底哪来的底气在这挑三拣四啊？！”他怒吼道，“我明明都走远了！你这笨蛋女人就不怕我根本不管你，直接出海吗？！”

莉莉西亚眼神毫无波澜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她缓慢地抬起那只沾着灰尘的手，扯了扯依然披在自己身上、那件属于艾斯的明黄色外套。外套上还残留着阳光和属于这个少年的狂躁体温。

“怕？”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词汇，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冷笑，“既然献上了御寒的贡品，就等于烙上了从属的印记。我的东西，怎么敢丢下我逃跑。你会滚回来是理所当然的。Yeah。”

艾斯张着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女人。他活了十七年，在垃圾山里打过无数次架，却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部神经完全不够用。这女人的脑回路绝对被陨石砸烂了！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突然在巷子里爆开。

“喔喔喔喔喔！！！”艾斯头皮瞬间炸开，惨叫声比莉莉西亚本人还大。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攥住莉莉西亚的手腕。他瞪着眼睛，看着这个女人双手正死死捏着自己错位的右腿骨。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汗却已经顺着下巴往下滴。

“歪得太难看，手感不对。没接上。再来一次。Yeah。”莉莉西亚面无表情地挣扎着要抽出手。

“不准动了！！”艾斯心脏狂跳，死死按住她，简直要疯了，“你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不知道痛吗？！老子去给你找医生！绝对不准再碰这条腿！！”

莉莉西亚动作停住了。她大大的紫眸盯着面前气急败坏的少年，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

“既然你要去跑腿，顺便弄点吃的。我饿了。我要吃肉。Yeah。”

说完，她伸手进那个破烂的白色小挎包，掏出一把亮瞎人眼的红宝石和祖母绿，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艾斯脚边。

“拿去。”她冷冷地说，“用这些石头去换肉和医生。不够就买下那家店。Yeah。”

艾斯低头看了一眼那堆足以买下一艘军舰的财宝，脸色一沉，一脚把石头踢回莉莉西亚脚边。他压了压帽檐，阴影遮住了眼睛，但遮不住嘴角那抹桀骜不驯的弧度。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听好了！老子是海贼，不是你花钱雇来的跑腿杂役！我是船长，在我的船上，没有让女人掏钱买饭的道理。收起你那堆破烂！”

“闭嘴！在这里等着！”艾斯凶巴巴地丢下一句，转身冲出了巷子。

日头西斜，巷子里的阴影被逐渐拉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死贝壳。

艾斯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不知怎么多蹭了几道黑灰，手里提着一个满是油污的纸包。他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把两个烫手的肉包子直接塞进莉莉西亚怀里。

“吃！ 吃完闭嘴！”

莉莉西亚看着手里热腾腾的食物，又抬头看了一眼满头大汗、胸腔剧烈起伏的艾斯。她没有再掏宝石，也没有问他身无分文是怎么弄来这顿饭的。

“吃！吃完闭嘴！”

莉莉西亚看着手里热腾腾的食物，又抬头看了一眼满头大汗、肚子正在大声抗议的艾斯。她没有再掏宝石，也没有问他身无分文是怎么弄来这顿饭的。

“……你不吃吗？猿猴。Yeah。”

“我不饿！”艾斯死要面子地把头扭向一边，肚子却极其不给面子地发出一声巨大的雷鸣。他立刻扯着嗓子，用更大的音量掩饰尴尬吼道，“啰嗦！船长都是最后才吃的！这是规矩！快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