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颤！狂暴的火焰呈放射状炸开，积雪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被蒸发成沸腾的白雾。十几个穿着铁皮铠甲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上的金属护甲瞬间被烧得通红。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和烧焦的布料味。

“烫烫烫！！铠甲烧起来了！！”士兵们丢盔弃甲，在融化的泥水里疯狂打滚，凄厉地惨叫着。

浓重的水蒸气中，艾斯带着满身的白烟稳稳落地。融化的雪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往下淌，还没滴到地上就被高温蒸发。他随手抓起一个试图偷袭的士兵的枪管，铁管在他手里瞬间变红，如同蜡烛般融化成铁水滴落。

“就是你们这群铁皮罐头，害得我们没法按时吃晚饭吗？”艾斯压了压帽檐，眼底闪烁着暴戾的火光，咧嘴一笑。

丢斯气喘吁吁地从后方赶上来，挥舞着短棍把几个试图逃跑的残兵敲晕在雪地里，累得肺都快炸了：“船长……你这动静也太大了……”

半小时后，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猛地灌进木屋，吹得壁炉的火苗剧烈摇晃。

艾斯大步跨进屋，胸膛上还在往外冒着滚烫的白烟，把外面的焦糊味带了进来。丢斯跟在后面，手里还拖着半截被烧得焦黑的雪地车残骸当战利品。

“打完收工！”艾斯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在他们身后，古蕾娃拎着酒瓶，毫发无损地走了进来。她随意地把拐杖往门后一靠，倚着门框，透过那副紫色的墨镜打量着艾斯。

“嘻嘻嘻。干得漂亮嘛，小鬼。”古蕾娃仰头喝了口酒，“那群铁皮垃圾虽然伤不到我，但清理起来确实麻烦。省了我动手的力气。”

她瞥了一眼沙发上的莉莉西亚，又看向艾斯，语气带着几分大发慈悲的爽快：“看在你帮我清理垃圾的份上，这次的医药费和住宿费，就全免了。”

丢斯原本还在大口喘气，听到“免单”两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一把握住艾斯的手上下摇晃：“太好了！船长！你终于干了一件不仅不赔钱、还省了一大笔钱的人事！！我感动得都要哭了！！”

“喂！我平时干的不是人事吗？！”艾斯不满地一把甩开他。

危机解除，木屋里重新恢复了温暖和吵闹。莉莉西亚完全没有理会这群雄性生物的邀功，她的注意力，全在怀里那个毛茸茸的生物身上。

乔巴看到古蕾娃平安无事，眼泪早就擦干了。此时，莉莉西亚正把它按在羊毛毯里，冰凉的脸颊毫不客气地在它那柔软温暖的颈窝毛发里蹭来蹭去。那只纤细苍白的手指正捏着乔巴软绵绵的蓝鼻子，像捏解压玩具一样轻轻揉捏。

“Wow。真的很完美。”莉莉西亚眯起紫色的瞳孔，发出一声极其舒坦的叹息，“这种蓬松度，这种回弹力，还有这种恒定的制热效果。100分。Yeah。”

她用下巴抵着乔巴的脑袋，语气认真地提议：“备用粮2号，你要不要跟我们走？我可以封你为皇家御用抱枕。Yeah。”

乔巴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它的身体在莉莉西亚怀里扭成了奇怪的波浪形麻花，嘴上却硬到了极致：

“混蛋！就算你邀请我我也不会高兴的！你这个奇怪的人类！笨蛋！白痴~”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它的身体却异常诚实，不仅完全没有反抗，甚至在莉莉西亚冰凉的手指梳理后背的皮毛时，喉咙里还发出了极其享受的“呼噜呼噜”声。

莉莉西亚看着手里如此实用的生物，突然转过头，透过鼻梁上的墨镜，极其认真地看向刚刚坐到火炉边的艾斯。

“呐，火焰猴。”

艾斯手里正拿着一把匕首，把顺路买回来的红苹果削成坑坑洼洼的兔子形状。听到声音，他随手把那块卖相极差的“兔子苹果”抛进莉莉西亚怀里，甩了甩手上的果汁：“嗯？怎么了？”

莉莉西亚单手接住苹果，咬了一小口，目光依然锁定在艾斯身上：“以后……我们的船上，也可以养宠物吗？”

她指了指怀里还在扭来扭去的乔巴：“既然备用粮2号不能走，那个老太婆还要教它医术。那我以后……想要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可以吗？Yeah。”

听到这个要求，艾斯和丢斯同时转过头。

看着莉莉西亚抱着那只毛茸茸、软绵绵的小驯鹿，一副爱不释手、极其享受的样子，两个直男的脑回路理所当然地进行了一条直线的联想。

艾斯想：哦，原来莉莉喜欢这种毛茸茸、软乎乎的小东西啊。大概是想养只小狗或者小猫吧？那倒是不占地方。

丢斯想：女孩子嘛，养个金丝雀、小博美或者长毛兔也很正常。反正马上也要换大一点的船，也不差这点口粮和位置，还能让她少发点脾气。

于是，两人几乎是同时露出了轻松且毫无防备的笑容。

“当然可以啊！”艾斯爽快地竖起沾着苹果汁的大拇指，笑得没心没肺，“只要是你喜欢的，不管是什么都行！你是船员，你有权养只小猫小狗在船上解闷！”

丢斯也在一旁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不养那种会把船底啃穿的老鼠，其他的我都帮你喂！放心吧大小姐，这点预算我还是能批的！”

听到这句清晰的承诺，莉莉西亚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她微微低下头，墨镜后的紫色瞳孔闪烁了一下，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甚至带着点诡异满足感的微笑。

“是吗。”

她骨肉匀称的手指轻轻顺着乔巴的脊背滑下，声音轻柔得像在念一段不可撤销的咒语：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我喜欢的……都可以养。Yeah。”

此时的艾斯和丢斯，正美滋滋地看着炉火，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冬夜，签下了一份怎样的“魔鬼契约”。

他们以为的宠物：温顺的小黄狗、会打呼噜的小花猫、或者是像乔巴这样软萌无害的小家伙。

而对于缺乏常识、审美完全脱离人类常规的莉莉西亚来说，她脑子里构思的“可爱宠物”，标准绝对和“安全”两个字毫不沾边。

当未来那一天真的到来时。看着那个几乎占据了半个甲板、投下的巨大阴影把强袭者号压得直晃荡、并且正试图把艾斯的手臂当成磨牙棒啃咬的“不明庞然大物”……

艾斯一定会崩溃地扯着嗓子咆哮：“莉莉——！！这就是你说的‘毛茸茸的小宠物’？！它比人还要大好几倍啊！！”

而莉莉西亚只会优雅地推了推墨镜，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淡定地回答：“你看它多可爱。毛发旺盛，咬合力惊人。100分。Yeah。”

但此刻，在磁鼓岛这座充满了药草香的木屋里，在温暖的壁炉火光中，一切还显得那么温馨、祥和且美好。

这份温馨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莉莉西亚的体温终于稳定，并且有足够的力气把古蕾娃端来的最后半碗苦药毫不犹豫地倒进艾斯嘴里时，磁鼓岛那场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暴风雪，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三天后的清晨。

久违的冬日阳光洒在磁鼓岛白茫茫的雪原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强袭者号停泊在结着薄冰的岸边，风帆已经重新挂好，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丢斯正忙着把最后一桶淡水搬上船，冻得不停搓手。

艾斯站在跳板前，背着那个装满肉干和物资的大行囊。莉莉西亚依旧裹着那件属于艾斯的宽大旧皮衣，大半张脸埋在领口里，戴着墨镜，正满脸嫌弃地用靴尖踢着脚边的碎冰。

而在他们面前的雪堆后，半截粉色的帽子正微微颤抖着。

“喂，备用粮2号。”莉莉西亚停下踢雪的动作，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躲反了方向的雪堆，“你这可笑的隐蔽技术，是想让我把你当成雪地蘑菇踩一脚吗？出来。Yeah。”

雪堆后面传来一声慌乱的“咿呀”，乔巴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雪坑，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它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大喊大叫，两只前蹄紧紧攥在一起，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要掉不掉的眼泪，鼻头红通通的，连那颗标志性的蓝鼻子都显得有些暗淡。

“……我才不是来送你们的！”乔巴咬着嘴唇，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只是……只是顺路来这边散步而已！”

艾斯看着它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别扭样子，忍不住咧嘴笑了。他没有拆穿这只小驯鹿劣质的谎言，只是把肩上的行囊往上颠了颠，爽快地说：“那还真是巧啊！我们要走了，这几天谢啦，小医生！”

听到“走”这个字，乔巴的肩膀猛地一塌。它死死盯着雪地，两只蹄子把地面的积雪踩得咯吱作响，突然眼泪就彻底绷不住了。

“其实……其实我也想去海上……”乔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毛茸茸的脸上全是被泪水打湿的痕迹，“我也想当海贼！想像你们一样去冒险！”

它抽噎着，狠狠用蹄子擦了一把眼睛，抬起头大喊：“但是……我现在还不行！我的医术还不够！我还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船医！我要留在这里，跟朵丽儿医娘学习真正的医术！”

四周只有海浪拍打浮冰的声音。丢斯停下了手里的活，安静地看着这个勇敢承认自己软弱的小家伙。

莉莉西亚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这只哭得稀里哗啦的驯鹿。她没有嫌弃它吵，也没有嫌弃它弄湿了皮毛。

她缓缓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极其自然地在那颗蓝色的软鼻子上轻轻捏了一下。

“别哭了，丑死了。鼻涕都要流到嘴里了。”

莉莉西亚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平淡，但隔着墨镜，那双紫色的眼瞳里却透着少见的认真：“你这颗蓝色的鼻子，可是连神都觉得稀有的高阶珍品。要是你的医术治不好这片大海上最难搞的绝症，那就太配不上它的品级了。”

她收回手，嘴角极其微小地勾了一下：

“既然决定要学，就学到极致。等你这只备用粮把医术练到无可挑剔的时候……这片大海上，会有无数人跪着求你上船。”

“100分觉悟。别让我失望啊，吉祥物。Yeah。”

乔巴愣在了原地。那颗从小让它备受欺凌、被视为怪物标志的蓝鼻子，再次被这个银发少女理直气壮地定义为了“无价之宝”。它呆呆地看着莉莉西亚，眼泪流得更凶了，却用力地、狠狠地点了点头。

“嗯！！”

“哈哈哈哈！”

艾斯大笑出声，他走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按在乔巴的粉色帽子上，用力揉了揉，力道大得差点把小驯鹿的脸按进雪里。

“大海可是很宽广的啊，小不点！”艾斯压了压帽檐，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笑容像冬日里的烈阳一样驱散了周围的寒风，“宽广到你根本想象不到！所以你根本不用着急！”

他松开手，对着乔巴竖起大拇指：“努力变强吧！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找到一群愿意把命交给你、专属于你自己的伙伴的！”

乔巴泪眼朦胧地看着艾斯那毫无阴霾的笑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回应：“我会的！！我一定会成为万能药的！！”

“好！那我们就大海上见！”

艾斯转过身，极其自然地走到莉莉西亚面前，半蹲下身子。

强袭者号的风帆彻底扬起。

这艘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生命力的小船，破开海面的浮冰，朝着伟大航路的下一站驶去。

岸边，一只蓝鼻子的驯鹿站在雪地里，一直挥着蹄子，直到那艘船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跑向雪山。

风向转变了。空气中不再是刺骨的冰寒，隐隐传来了一丝干燥的热风。

船头上，艾斯迎着海风，看着记录指针指向的下一个方位，眼中燃起兴奋的火光。

“哟西！下一站！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