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一股咸湿的腥味，在黑桃海贼团的甲板上无情地打转。这艘船新钉的木料缝隙里塞满了白花花的盐粒，这些寒酸的细节在艾斯脖子上那串红得滴血、价值两千万的火云石项链面前，显得格外扎眼。
艾斯把手里最后一点干巴的咸鱼肉塞进嘴里，连刺带肉嚼得腮帮子生疼。他用油腻的手背随意蹭了一下脖子上的红珠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压迫感，随后抓起一把沉重的铁锤，一下下把松动的铆钉砸进新舱壁。红色的珠串随着他的动作猛烈晃荡，不断撞击着他精瘦的锁骨，发出沉闷的金属与晶体碰撞声。
“喂，艾斯，你要是再摸那串破石头，我就把它从你脖子上抠下来去换一头整猪。”丢斯蹲在木桶边，手里那条咸鱼干硬得能当匕首使，“两千万啊……那是我们原本计划用来修缮船舱、买个浴缸的钱！结果现在我们只能对着这串‘格调’喝凉水。”
“退货是不可能的，这可是那家伙难得表现出的审美。”艾斯头也不抬，铁锤砸得震天响，“况且，你不觉得戴上它之后，我作为船长的气场更强了吗？”
不远处的阴凉里，莉莉西亚正蜷缩在几只叠放的木箱上，整个人缩得像只怕冷的流浪猫。艾斯那顶橘色牛仔帽严严实实地扣在她脸上，帽檐挡住了所有刺眼的光线，只能看到她银色的发丝在风中偶尔颤动一下。
“吃饱了就占领高处睡觉，还一点活都不干。”丢斯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手里的锯子在劣质木板上拉出刺耳的吱嘎声，斜眼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邦卡正蹲在地上用黄铜卡尺测量门框的厚度，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头也不回地开口：“大副说得对。船长，你确定这是你收的船员，而不是什么娇贵的宠物吗？”
“别乱说话，邦卡。”艾斯停下铁锤，用手背蹭掉流进眼睛里的咸汗，瞥了一眼那顶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橘色帽子，“她要是醒着，这会儿肯定已经在骂我们的木工活是零分的垃圾了。”
丢斯把锯好的板子踢到一边，撑着膝盖喘气：“不过艾斯，你觉不觉得莉莉小姐长高了一点？我们刚在无名小岛上捡到她的时候，她穿那身裙子，头顶才到你胸口以下吧？”
艾斯放下锤子，眯起眼比划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汗津津的胸膛，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蜷缩的身影。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个阴凉的木箱堆旁，弯下腰，盯着那张被帽子盖住的脸。他注意到她的方头短靴尖端确实比之前更靠近箱子边缘了。
“搞个墙量身高吧，我也方便记录。”邦卡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块画图用的黑炭块，走到刚翻新的舱门边准备画线，“毕竟这种极度消耗体力的体质，身体的变化是判断她药量的重要依据。”
艾斯没接炭块，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把平时用来切肉和防身的匕首。他在手里耍了个刀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画的线有什么意思，转头就磨没了。”
就在这时，海面上的风突然冷了几分。莉莉西亚在帽子下面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脚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艾斯察觉到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诡异低温。他没有走过去触碰她，只是习惯性地在手掌上燃起一团温热的火苗，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在木箱边虚晃了一下，用火焰的热浪把那片阴凉处烘暖。
橘色的火光刚刚让周围的空气回暖，那顶牛仔帽就被猛地掀开了。
莉莉西亚揉着眼睛坐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指尖凉得像刚从深海里捞出来。
“备用粮，把本神的下午茶端过来！Yeah。”她嗓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理直气壮地指着那个正在锯木头的丢斯。
丢斯手里的锯子一歪，差点拉到自己的大腿。他抹了一把满脸的木屑和热汗，指着毒辣的太阳大喊：“没看到我们忙得不可开交吗？船舱都要烂穿了！要喝水自己去厨房拿，就在那根发霉的横梁下面！”
莉莉西亚掀起墨镜的一角，嫌弃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木屑，嘴角撇出一丝冷笑。
“这种零分的服务态度，简直该死。Yeah。”
她刚踩着黑色方头短靴摇摇晃晃地准备去后面找吃的，正撞上搬着一捆重木料路过的艾斯。艾斯肩膀上的红玛瑙项链被阳光晃得扎眼，他那双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大手精准地揪住了莉莉西亚的后颈皮，像拎猫一样把她抓了过来，直接把她后背“咚”地一声按在刚钉好的舱壁木板上。
“喂！ 你干什么……”
艾斯没理会她的叫嚣，手里的匕首猛地刺入她头顶发簪上方的木板，金属与木料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刺耳声。艾斯用力一划，拉出一道深深的、翻着新鲜木屑的白印。
“好了！这是记录你身高的刻度。”艾斯收回匕首，拍了拍手上的木灰，低头看着还没到自己胸口的银色脑袋，嗤笑一声，“牛奶喝得少，你就永远留在这条深深的沟壑里吧，小不点。”
“这种毫无格调的破坏行为是对神躯的渎职！凡人，我要制裁你！”莉莉西亚看着那道粗糙的刀痕，气得直跳脚，指着那道白印喊道，“卡修哥哥比你这只矮个子猿猴高出几百个身位！Yeah！”
“行了行了，那是你哥又不是你。”艾斯单手按住她的头顶把她转了个圈，顺势往厨房方向推了一把，“去后面吧，别在这儿挡着搬木头。”
莉莉西亚骂骂咧咧地走向船尾，艾斯则站在那道身高线前，若有所思地用手比划了一下。
邦卡正蹲在不远处，用指甲挑起一抹润滑油涂在门合页上，头也不回地开口：“船长，我们是不是也要教会你的‘宠物’怎么控制那见鬼的神力？不然她每次没打招呼就乱用，我们完全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这在大海上跟人拼命时很危险。”
丢斯把最后一块板子丢在地上，喘着粗气转过头：“你说的有道理，上次她突然弹飞那个酒桶，差点把我的头砸进海里。”
“哈？怎么教？”艾斯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她觉得自己那是神降，又不是恶魔果实。”
“比如，让她要在用能力的时候把招式叫出来？就像你的火拳那样。”邦卡推了推眼镜，“给她一点参与感，让她觉得自己在施展神谕。”
艾斯脑补了一下莉莉西亚一边喊招式名一边抡扳手的画面，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是说……让那个傲娇大小姐大喊出招名？她会觉得那很土吧？”
“总比她乱弹东西强。要是她能在砸人之前给个信号，我也好提前找地方躲。”丢斯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艾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缝里的火星，冲着厨房门后那个正在翻找罐头的身影大喊：
“喂！莉莉！你过来一下！”
海风把那罐快过期的黄桃罐头吹得铁皮哗哗作响。莉莉西亚挖了一勺软塌塌的黄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那双紫色的眼睛死气沉沉地盯着面前兴奋过度的艾斯。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试图用尾巴倒立的猴子——毫无波澜，甚至透着一丝极其悲悯的嫌弃。
“喂，莉莉！你有没有想过给你的神力取个名字！比如像我的‘火拳’这样！”
艾斯一边说着，一边为了演示在甲板上挥出一拳，脖子上那串沉重的玛瑙项链惯性太大，甩在他锁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胸口，但热情丝毫不减。
莉莉西亚咽下黄桃，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发出一声冷笑：
“喂，野蛮猿猴。只有你们这种低等生物才需要通过大喊大叫来给自己壮胆。神之格调，在于无声的审判。这种负一百分的提议。Yeah。”
“不不不，等一下，莉莉小姐。”丢斯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满头大汗，眼神里充满了“求你别再随机炸船了”的渴望。
“你想想看，你那个哥哥肯定很忙对吧？如果你不喊出一个确切的口令，万一他理解错了，把你想要的‘防御’变成了‘把船底打穿’怎么办？这种传递神谕的误差可是会要命的！”
莉莉西亚挖黄桃的手停住了。她皱起眉头，银色的眉毛纠结在一起。
“确实……卡修最近很忙。上次我想让他帮我拿个杯子，结果他把隔壁的桅杆切断了。”
“对吧！”艾斯一拍大腿，“所以我们要规范口令！就像海贼团的暗号那样，简单！直接！不仅神能听懂，我们也知道你要干嘛！”
邦卡靠在阴影里，推了一下反光的眼镜片，冷冷地补充：“最好是带有命令语气的短语。别太长。”
莉莉西亚丢下罐头，站起身拍了拍皮裙上的灰，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既然是为了减轻哥哥的负担。那就稍微……规范一下神谕。 Yeah。”
【第一招：隔空取物】
莉莉西亚盯着甲板另一头的一颗螺丝钉。
“听好了，这招叫——‘圣地之手·穿越无尽虚空的慈悲拿取’！”
一阵尴尬的海风吹过。那颗螺丝钉纹丝不动。
“太长了！这名字喊完敌人的刀都砍到脖子上了！根本没有气势！”艾斯一拍额头，指着那螺丝钉，“既然距离变成了零，就叫‘零距离抓取’！或者‘嗖一下过来’！”
“哈？那种负一百分的土名字是在羞辱谁？！”莉莉西亚抗议，“‘嗖一下’是什么垃圾词汇！Yeah！”
“那就折中一下。”丢斯看着邦卡药理书上的图线，试探着问，“就叫‘距·零’？听起来有点神秘，也符合距离归零的意思。”
莉莉西亚挑了挑眉：“‘距·零’……勉强有一分的格调。卡修应该能听懂这种指令。Yeah。”
她对着螺丝钉抬手，手指轻轻一勾。
“距·零。”
没有什么华丽的光效，那颗螺丝钉突兀地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她掌心，带着一股被强行撕扯空间的微热。
【第二招：防御与弹开】
“好，接下来是防御！”艾斯从地上捡起一块废木料，“老子丢过去了！”
“哼，这种凡人的攻击。”莉莉西亚抱起手臂，下巴微扬。
艾斯猛地把木料砸过去。莉莉西亚下意识地后撤半步，嘴里喊道：“神说，你要滚得很远……那就叫，‘神之厌恶·距·无限’！”
木料在距离她鼻尖十厘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某种极其坚硬的屏障，诡异地折射出一个锐角，“啪”地一声弹飞出去，把刚刚修好的栏杆砸出一个缺口。
“哦哦哦！‘距·无限’！这个听起来有点强啊！”艾斯眼睛亮了，伸手去摸那个缺口，“不过刚才那个轨迹是折射了吧？如果是把攻击弹回去，是不是叫‘神之反弹·距·反转’更好听？”
莉莉西亚脸色苍白了一瞬，身体晃了晃，但还是嘴硬：“啰嗦。哥哥想怎么弹就怎么弹。无论是无限远还是折射，都是神意。Yeah。”
【第三招：攻击】
“最后是攻击。”邦卡指了指海面上漂浮的一个空酒桶，“把它打烂。”
莉莉西亚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那是刚才买东西剩下的找零。她用拇指扣住中指，摆出一个弹额头的姿势。
“这个简单。是对不敬者的最终审判。听好了，凡人，这招叫——‘天罚·神之裁决·距·射杀’！”
“嘭！”
一声类似于火炮轰膛的巨响炸裂开来。硬币脱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枚硬币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击穿了酒桶，余势不减地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激昂的水浪，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