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后坐力让莉莉西亚整个人向后滑行了半米,鞋底在甲板上摩擦出焦黑的痕迹。
“哇哦——!”艾斯吹了声口哨,项链在脖子上哗啦作响,“这威力赶得上我的火拳了!厉害啊莉莉!”
然而,莉莉西亚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傲娇地出声嘲讽。
她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苍白的皮肤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露在皮衣外面的肩膀上竟然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好……好冷……”莉莉西亚抱住双臂,整个人像是一块急速冷冻的冰块,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喂!”
艾斯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捞住了她。手刚碰到她的皮肤,艾斯就被冰得一哆嗦:“嘶——怎么回事?体温怎么这么低!”
邦卡迅速走上前,伸手探了一下她周围的空气,眉头紧锁:“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三次能力,尤其是威力这么夸张的招式,会让身体的热量彻底被抽干。你的‘神’在向你索取代价,而代价就是你的体温。”
艾斯啧了一声,身上的火焰瞬间腾起。他极力压制着火势,不让火焰烧到衣服,只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暖炉。他直接把冻僵的莉莉西亚按进怀里,用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结霜的后背。
“真是个要命的麻烦精。”艾斯感觉怀里的人像块冰坨子,忍不住抱怨,“看来以后打架我还得随时盯着你的温度。喂,莉莉,还活着没?”
莉莉西亚缩在热源里,意识模糊地抓住艾斯胸口那串硌人的玛瑙项链,哆哆嗦嗦地给出了评价:
“这种……只有五分的供暖速度……凡人……你脖子上那串破石头……硌得我要死……负一百分……Yeah……”
夜幕降临,海面漆黑得像一桶倒翻的墨汁,只有甲板中央的篝火发出噼啪声。火光映照在艾斯脖子上那串巨大的红玛瑙项链上,把这原本寒酸的晚餐映衬得更加诡异。
丢斯盘腿坐在火堆边,满手鱼腥味,正借着火光跟一条烤得半焦的咸鱼作斗争,手脚麻利地挑着刺。
“喂,艾斯。”丢斯把一根细刺弹进火里,“你说莉莉嘴里那个哥哥,真的存在吗?”
艾斯手里抓着一整条没去骨的鱼,连头带尾地啃。听到这话,他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存在吧?叫什么卡修来着?之前那些穿西装的高级人贩子也提过这名字。”
“这就更奇怪了。”丢斯皱起眉头,看着远处正借着月光翻看邦卡破医书的莉莉西亚:“如果那个叫卡修的真像她说的那么厉害,为什么要要把自己的妹妹丢到这种大海上?还是以这种毫无生存能力的方式。”
艾斯啃鱼的动作停了一瞬。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沉闷声响。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只有那串项链冷冷地反着光。
“管他呢。”
艾斯咽下嘴里的鱼肉,把光秃秃的鱼骨头随手往身后一抛,“反正是在老子的地盘被我捡到了。不管是神抛弃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现在她是我们的了。”
邦卡坐在木桶上,正在往篝火里添柴,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确实。这种罕见的体质,不论是身体构造还是那种奇怪的怕冷反应,都很适合作为我医书上的研究对象。”
“哎你这个没血没泪的庸医……”丢斯叹了口气,把挑干净刺的鱼肉放在一片干净的阔叶上,冲着船尾大喊:“莉莉!过来!吃鱼!”
那个银色的身影动了动,踩着黑色方头短靴“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借着火光,能看到她手里还拿着邦卡的那本破医书。
莉莉西亚停在丢斯面前,推了推墨镜,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堆黑乎乎的烤鱼:“我不吃这种长满刺的垃圾!这种零分的食物。Yeah。”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去好骨头的嘛!”丢斯没好气地把那片叶子塞进她手里,“快吃!凉了就更腥了!”
“快吃。”艾斯也在旁边催促,顺手把自己那一串项链往后甩了甩,免得沾上油,“不吃明天没力气干活。”
莉莉西亚勉为其难地撕了一小块鱼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扬了扬手里的书,目光转向邦卡:
“虽然这鱼味道只有三分,但邦卡,你的草药书很有趣。不过这页那个针对寒症的配方,你算错了。 Yeah。”
邦卡正准备喝水,动作僵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锐利:“怎么可能。我的医术从未出错。给我看看。”
莉莉西亚用沾着鱼油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草药配比和算式上指了一个点:“这里。虽然我不懂看病,但算术我很在行。因为要接收神力传输,必须在大脑里精准算好所有的距离和方位。如果这里算错了,神力就会乱飘。”
邦卡一把夺过书,借着火光死死盯着那个配方。
沉默了足足三分钟。只有柴火爆裂的声音。
“……真的错了???”
邦卡猛地推了一下眼镜,额角渗出一滴冷汗,“这味药的配比如果偏差一点,药效会变成毒药……等等。”
他猛地抬头看着正在舔手指的莉莉西亚:“你说要在脑子里‘算方位’是什么意思?”
莉莉西亚咽下最后一口鱼,理直气壮地比划了一个偏折的手势:“就是如果脑子里的距离算错了,想要的东西就会偏离方向。就像你原本想把一杯滚烫的红茶泼在这只火焰猴的脸上,结果算错了距离,全浇在了自己名贵的皮靴上一样。这种负一百分的低级失误。Yeah。”
空气凝固了两秒。
丢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鱼干掉在地上:“什……什么意思?你是说,你那个瞬移和隔空取物,不是想一下就行的?还要在脑子里做算术题?!”
“废话。不做计算,我的手就会伸进艾斯的胃里,而不是拿到那个苹果。”莉莉西亚擦了擦嘴,“这是高等生物的基本规矩。Yeah。”
丢斯转过头,震惊地看着艾斯:“喂,艾斯……这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是个算术白痴吃了这个果实,就根本没用?可能想瞬移一下,结果把自己卡在墙里,或者头和屁股分家?”
艾斯手里抓着第二条鱼,维持着张嘴咬下去的姿势,脑子仿佛已经搅成了一锅煮沸的糊糊。
“做……算术题?”
艾斯看了看莉莉西亚,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油,显然放弃了思考,“靠直觉‘嗖’地一下不就行了吗?”
“呵,大脑里只有肌肉的野蛮猿猴。”莉莉西亚给了一个极度怜悯的眼神,“如果是你,大概会把你自己的头瞬移到海里喂鱼,身体还留在甲板上吧。负一百分。 Yeah。”
“……吃饭!不准再提算术!”艾斯恼羞成怒地把鱼塞进嘴里,决定彻底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只是脖子上那串沉重的项链随着他用力的咀嚼动作,一上一下地砸着他的锁骨。
当篝火熄灭,浓重的夜色褪去,早晨的海风带着股隔夜的潮气吹拂着甲板。
丢斯正费劲地收着沾满水汽的主帆,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海图,迎着刺眼的晨光眯起眼睛。
“喂,艾斯。按照风速,大概晚上就能靠岸了。”丢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语气里透着股渴望,“前面是‘美食岛’!听说那里连酒馆的喷泉里冒出来的都是苏打水。”
“哈?你说什么?!”
艾斯正倒挂在栏杆上做倒挂起坐。听到这话,他猛地翻身落地,甲板被震得一颤。
“美食岛?那就是说——有肉了!我要吃烤得滋滋冒油的海兽肉!”
莉莉西亚正坐在木桶边缘,用那根长螺丝钉发簪刮着桶壁上的盐霜。听到这话,她墨镜后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跳下来:
“我要吃蛋糕!堆满草莓和奶油的!Yeah!”
话还没说完,一个装着温热牛奶的巨大木杯就被粗暴地怼到了她嘴边,差点撞歪她的墨镜。
“唔唔?!”
“喝下去。”艾斯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像灌药一样按着杯底,“想吃蛋糕之前先把这个干了。你也太矮了,刚刚我路过昨天划的那道身高线,你连头发丝都没碰到。”
莉莉西亚被迫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好不容易才挣脱那只大手,嘴角还挂着一圈白色的奶渍。她气急败坏地擦着嘴,指着艾斯那串晃眼的项链:
“可恶!那是昨天才划的线!哪有人一晚上就能长高的!你这个负一百分的白痴!Yeah!”
邦卡正坐在阴影里擦拭手术刀,镜片反着冷光,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刀:“确实。船长,根据人类长高的一般规律,你刻的那道刀痕至少要三个月才会有极其微小的变动。你现在的强行灌食行为属于白费粮食。”
“少啰嗦!”艾斯完全无视了船医的警告,盯着莉莉西亚头顶和那道刻痕的距离,不满地啧了一声,“明明吃了那么多,怎么就不长个子呢?”
就在莉莉西亚准备抬脚去踩艾斯的脚趾时,丢斯眼疾手快,顺着甲板的倾斜度,将一块硬得像滑石一样的黑麦面包顺着地板滑向艾斯。
“艾斯!接住!堵住她的嘴!”
莉莉西亚刚张开嘴:“你这个无礼的猿——”
“啪!”
艾斯接住面包,反手就精准地塞进了莉莉西亚正准备骂人的嘴里。动作行云流水,全靠这段时间被折磨出来的肌肉记忆。
“唔唔唔——!!!”
莉莉西亚被噎得直翻白眼,双手抓着那块硬面包试图把它拔出来,腮帮子被撑得像只囤粮的仓鼠。
“哈哈哈哈哈哈!搞定!”
艾斯看着她那副样子,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胸口的红玛瑙项链剧烈地颤动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心情极好地拍了拍莉莉西亚还在挣扎的脑袋,手劲大得差点把她按进甲板里。
“既然还没到岛上,今天上午你就找点事干!”艾斯指着船舱那个刚钉好、还散发着木屑味的小隔间,“去把那个新房间的地板擦干净!要是靠岸前我看到里面还有灰尘,你的草莓蛋糕就彻底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