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泥浆四溅。没有奇迹,也没有橘红色的火焰护体。艾斯整个人陷进了散发着恶臭的黑泥里,只剩下一只手还露在外面,手指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周围死寂一片。只剩烂泥冒泡的“咕嘟”声。
莉莉西亚站在高处唯一一块干净的岩石上。她依旧维持着双手抱胸的姿态,昂贵的皮衣除了沾上几点泥星,依然体面。她只需要站在原地,等那只猴子自己醒过来就行了。
她俯视着泥坑里那滩毫无生气的躯体。
“脏死了。这种负十万分的垃圾填埋场。Yeah。”
莉莉西亚嫌弃地拧紧眉头,连呼吸都觉得肺里钻进了寄生虫。她定在原地,寸步未挪。
一秒。两秒。十秒。
她以为那个生命力比蟑螂还顽强的白痴会猛地坐起来,没心没肺地喊饿,或者大声抱怨伤口痛。
但泥坑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粗重的喘息。没有烦人的吵闹。那团总是源源不断往外冒热气的火焰,彻底熄了。
“……他真的不动了。”
莉莉西亚的眉头越拧越紧,方头皮靴烦躁地在岩石上碾了一下。
“要是死在这里,谁来给我当专属的火焰猴。Yeah。”她咬着下唇,用那套唯我独尊的逻辑强行找补,“死得像条发霉的海参,太难看了。Yeah。”
但就在她嘴硬的这几秒里,那双皮靴已经不受控制地踩进了泥潭。
吧唧。吧唧。
莉莉西亚停在那个浑身沾满烂泥和血污的男人身旁。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很久。
最终,她伸出指尖,试探性地戳了戳艾斯满是泥垢的手腕。
滑腻发臭的黑泥瞬间沾上了她干净的指尖。
“……恶心。Yeah。”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生理厌恶而发颤。但那根沾泥的指尖却没有收回。透过那层冰冷粘稠的烂泥,她摸到了脉搏下微弱、却倔强跳动着的温热。
“……麻烦死了。Yeah。”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反手揪住艾斯破烂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沉重的上半身从泥水里拔了出来。
“怎么这么重。你肚子里是塞了一百头海猪吗。没用的废物。Yeah。”
莉莉西亚咬牙切齿地骂着,动作毫无章法,手上的力道却死死嵌进他的胳膊,分毫不松。
“就算要死,也给我死在至少我看得顺眼的干净地方。Yeah。”
似乎是被这粗暴的拖拽扯到了伤口,艾斯猛地呛咳出一口腥臭的黑水,迷迷糊糊地撑开了一道眼缝。
视线模糊了半天,他才看清眼前这个头发凌乱、脸上蹭着泥巴的银发疯婆子。
“……哟。”艾斯虚弱地抬起那只糊满泥浆的手,努力比了个大拇指,“赢了吗?”
“啪!”
莉莉西亚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用那只刚沾了泥的手。这下好,黑脸彻底变成了泥盘子。
“闭嘴。Yeah。”
莉莉西亚阴沉着脸,却把那颗泥垢斑斑的脑袋强行按在自己同样沾泥的肩膀上,像在确认什么一样,感受着那个还没冷透的体温。
“从现在开始,你欠我一百个玛丽乔亚特供的拿破仑草莓蛋糕。Yeah。”
她顿了顿,咬牙切齿:“要是敢现在就把泥蹭到我脖子里,我就把你踹进海里喂鲨鱼。Yeah。”
艾斯咧开嘴,在一脸黑泥的衬托下,那口白牙亮得刺眼。他笑得像个白痴。
“啊……记在丢斯的账上吧。”
“呕——臭死了!”
伴随着他开口,下水道混杂着甲烷的味道直冲面门。莉莉西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撒手,连退三大步,直接拉开了三米远的安全距离。
失去支撑的艾斯像只死鸟一样,“砰”地砸回岸边的岩石上。
他的皮肤上还在滋滋冒着白烟,残留的强酸正在咬噬他的血肉。
“喂,火焰猴。”
莉莉西亚站在三米外(她能容忍的极限恶臭半径),双手抱胸。
“腿没断吧?还能自己走吗。Yeah。”
“哈……当、当然能啊。”
艾斯趴在地上咧嘴一笑,深吸一口气,大腿肌肉猛然发力——
“砰。”
大腿肌肉当场罢工,双腿像两截生锈的废铁管直接软了下去。整个人脸刹着地,结结实实地拍回了发臭的烂泥坑里。
空气死寂。
只有艾斯闷在泥里发出的那声“痛痛痛……”
“啧。”莉莉西亚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啊……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吧……”艾斯趴在地上,声音虚得漏风,“或者叫丢斯他们下来抬……”
话没说完,背上一轻,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莉莉西亚不知何时蹲在了他身边。她死盯着艾斯后背那处被强酸咬得血肉模糊的伤口。那里烧得焦黑,还挂着绿色的粘液。
这个没脑子的单细胞蠢货。明明疼得要死,还在那傻笑。
“喂。火焰猴。”
莉莉西亚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像是在做某种极其屈辱的妥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每次打架都连脑子一起烧掉,但痛的话,给我出声。Yeah。”
下一秒。
莉莉西亚一把攥住艾斯的胳膊。
“喝!”
那看似一折就断的手臂,硬生生爆发出能掀翻海兽的蛮力。她像扛一麻袋发霉的大米一样,将浑身瘫软、体重是她两倍的艾斯强行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