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艾斯的脸刚凑近她的脖颈，发酵了半个月的死鱼混杂着沼气味直冲天灵盖。
“呕……”
她当场干呕出声，脸都绿了。
“？？？”艾斯懵了，两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喂！干嘛啊！快放我下来！让女孩子背……传出去我很丢人的啊！”
“闭嘴！憋气！别把你的发臭废气喷到我脖子上！Yeah！”
莉莉西亚一边干呕一边怒吼，方头皮靴把地面踩得咔咔作响。
“我都没嫌弃你，你有什么资格喊丢人！先说明哦！Yeah！”
她背着这个巨大的沉重物体，摇摇晃晃地往洞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十分沉重。
“要不是怕你这路痴挖穿地心，我才不会碰这种负一百万分的脏东西！绝对没有半点关心！Yeah！”
“呕……简直是对鼻子的谋杀……”
她被熏得连连翻白眼，眼角逼出两滴生理性泪水，猛地颠了一下背上的人，差点把艾斯的胃酸颠出来。
“哈……”
艾斯趴在她背上，沉重的身躯彻底脱力。他那颗毛茸茸的、沾满泥巴的脑袋无力地垂在她的颈窝。滚烫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侧颈上，激起一阵战栗。
趴在那单薄却死撑着的肩膀上，艾斯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他没像平时那样还嘴，反而像只极其疲惫的大型猛兽，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侧，闭上了眼睛。
“是是是……多谢了，大小姐。”
莉莉西亚浑身一僵，耳根被那团呼吸烫得发红。她嫌弃地偏过头，嘴里恶狠狠地嘟囔着“重死了”，托着他双腿的手却不动声色地收紧，将他往上颠得更稳。
回地面的路堪称灾难。
“哎哟！”
“你撞到我的头了！看着点路啊！”
“闭嘴！这里太黑了！你的火呢？亮一点！Yeah！”
“我现在连一丁点火星都挤不出来了……”
莉莉西亚背着艾斯，在暗道里跌跌撞撞。
她那堪称灾难级别的路痴属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明明只要直走就能出去，她非要带着艾斯拐进三个死胡同，还在一段湿滑的斜坡上连人带猴摔了一跤，像两个滚地葫芦一样滚了一身新泥。
终于，在莉莉西亚即将崩溃骂街的前一秒，前方透出了一丝亮光。
“到了……”
莉莉西亚气喘吁吁，发型成了鸡窝，脸上黑白相间。她背着昏昏欲睡的艾斯，一步跨出了阴暗的洞穴。
“喂。野蛮猿猴。本小姐找到出口了。还不快点感恩戴德地夸我。Yeah……”
话音卡在了喉咙里。
出口处的空气，在瞬间凝固了。
烂泥地上，空气凭空扭曲。没有脚步声，没有拔剑的锐鸣，一个身影就那么凭空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男人。
与这两个浑身裹泥的“野人”形成惨烈对比的——是他干净得与这片恶臭之地格格不入。
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纯黑的高定制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纽扣的折射光都透着高不可攀的傲慢。那双锃亮的皮鞋悬浮在烂泥上方一厘米处，未染尘埃。
他双手插兜。那双被黑色眼罩遮挡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像审视腐烂海兽尸体一样，死死盯着面前这对狼狈的男女。
莉莉西亚感觉背上的艾斯瞬间绷紧了肌肉——那是野兽直面绝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而她自己，在看到那抹银色的瞬间，血液彻底冻结。
冷汗顺着沾满泥污的下颌滴落。她难堪地咬紧了下唇，脚下极度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本能地想要把那双沾满发臭黑泥的方头皮靴往阴影里藏。
在刚来到大海上、那些因为寒冷而独自缩在船头发抖的夜晚里，她其实曾无数次盯着海面上的冷月，妄想这抹熟悉的银色能像曾经那样凭空出现，用那副毒舌又不可一世的姿态，替她挡下所有的海风。
但绝不是现在。
不是在她满身发臭的烂泥、毫无体面可言的时候。
更不是在她背着一个满身硝烟味的海贼的时候。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对方微微抬起那根苍白修长的手指，就会像清理路边的一团腐肉一样，毫不留情地把她背上这只濒死的火焰猴碾成一滩血沫。
男人缓缓抬起苍白修长的手，捂住口鼻。哪怕隔着十米，那种碾压一切的嫌弃依旧如实质般刺骨。
“……脏死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绝对威压，震穿了莉莉西亚的耳膜。
“把你背上那只发臭的野猴子扔掉。莉莉西亚。”
这句绝对的命令在空洞中回荡，却并未落地。
男人捂着鼻子的指骨，极其细微地停顿了半秒。
在他毫无波澜的视野里，那个原本应该因为恐惧而发抖、在本能驱使下将人扔开的莉莉西亚，却做出了违背生存常识的动作。
她没有松手。
那双纤细的手臂，在感受到颈侧那团濒死的温度时，骤然死死收紧，指节泛白地抠住了艾斯的腿弯。
那是哪怕灵魂战栗，也不愿放手的死撑。
与此同时，那个本该昏死过去的烂泥怪物，竟然也动了。一双沾满血污和焦痕的粗糙大手，以一种蛮横而不讲理的力道，从后方猛地搂紧了莉莉西亚的脖颈与肩膀。
艾斯在半昏迷的应激反应下，撑起最后的意识，将她死死锁进自己发臭、却依旧滚烫的怀抱。
这是一个属于猛兽的、绝对护食的防御姿态。
空气降至冰点。银发的青年男子，嘴角那抹习惯性的优雅弧度第一次垮塌，眼神阴鸷。
“腾——！”
微弱却带着狂躁护食欲的橘色火星，在艾斯满是烂泥的黑发与指尖，死死燃起。
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在面对更高位的捕食者时，依旧不肯松开嘴里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