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顺着天花板的破洞砸进酒馆,空气里悬浮着木屑灰尘。海风吹散了昨夜的血腥和硝烟味,取而代之的是吧台后飘来的醇厚黑咖啡香。
“呼——哈——”
艾斯四仰八叉地瘫在长椅边缘,左臂挂着石膏,右腿死死压着椅背,睡得直冒鼻泡。北极熊饭团缩在墙角,用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捂着耳朵,试图阻挡自家船长震天响的呼噜声。
“啪。”
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账单被两根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按在吧台上,一路滑到了丢斯面前。
夏琪咬着细长的烟嘴,吐出一口青烟:“早安,副船长小哥。昨晚睡得好吗?”
丢斯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死死盯着账单最下方那串长得离谱的零。他手里的羽毛笔“吧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海鸥般的倒抽气声。
“三、三千万贝里?!”丢斯一把抓起账单,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夏琪小姐,我们只是砸穿了一个屋顶和两桶朗姆酒!就算是香波地的顶级红树,也不可能要三千万!”
“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夏琪弹了弹烟灰,撑着下巴,“屋顶和酒是两百万。剩下的两千八百万,是我这家老店的精神损失费,以及包庇一个揍了天龙人的通缉犯海贼团所承担的封口费。这个价格在十三号街区,可是相当公道了。”
丢斯绝望地把脸埋进双手里,十指死死抓着头发。
出海前,黑桃A号的保险箱里明明有整整五千万贝里的巨款。可是这帮败家子花钱如流水。船只全面升级、邦卡买了一堆天价医疗提纯设备、米哈尔换了最新型的狙击枪,连饭团都量身定做了一套高档小西装。更别提莉莉西亚每天喝的药剂材料贵得离谱,连丢斯自己都买了一整套顶级的防水航海墨水和羊皮纸。
他们原本以为,既然当了世界政府的走狗,钱不够了随便找个海军基地就能报销。结果昨天下午,自家船长为了个破玩偶,一拳把天龙人砸进了墙里。七武海的特权直接变成了通缉令。
“我们船上凑干刮净……只剩两千五百万了。”丢斯的声音像在往外呕血,“给了你,我们连给船镀膜的钱都没了,全团接下来一个月只能在海里啃海带了。”
“还差五百万呢。”夏琪斜着眼数了数,红唇微抿,露出一丝游刃有余的笑意,“这点钱,可不够我们家老头的保护费。”
“镀膜的材料和人工费,老头子我倒是可以看在眼缘的份上,先算进这三千万里。”雷利坐在地窖台阶上,用小刀一下下削着指甲,嘴角的褶子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我们没那么多钱啊。”艾斯答得理直气壮,甚至把没断的右手往裤兜里一插,摸了半天,最后只掏出一块沾着海盐的干瘪鱼干。
夏琪靠在吧台后,吐出一口细长的烟圈。指尖的红指甲油在阳光下晃得丢斯一阵阵眼晕。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雷利。
“雷利,小船长说他没钱呢。”
雷利连头都没抬,吹掉指甲上的指屑,老脸在烟雾后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那就留下来当苦力吧。正好,后院那几百头运送泡泡货物的巨型犀牛需要人洗。断了一条手,不是还有一条嘛。”
细碎的木屑顺着风滚落。
裹在天鹅绒大毯子里的莉莉西亚被争吵声吵醒了。她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银发坐起身,脖子上残留着几道被毛毯压出的红印。体温回升后,她脸上的苍白终于褪去,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起床气。
她低下头,在沙发缝隙里摸索了两下。什么都没有。
“我的小白呢?Yeah。”
她连身上的擦伤都顾不上,猛地掀开毯子。
“那个像发光香蕉一样的下等人(黄猿),把小白偷走了吗!Yeah!”
“咔哒。”
通往后院的木门被推开,薇薇安端着一个冒热气的木盆走进来,双手被肥皂水泡得发红。她快步走到沙发前,把一条干净的热毛巾递给莉莉西亚,然后从围裙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了一个东西。
“莉莉,看这里。”薇薇安轻声笑了笑。
莉莉西亚愣住了。
薇薇安手里拿着的,是一只被洗得干干净净、蓬松柔软的小白。原本泥灰色的皮毛重新散发出白雪般的光泽,那条被撕裂的左耳不仅被细密的针脚完美缝合,上面还巧妙地用粉色丝线绣了一朵小小的樱花,刚好盖住了破损的痕迹。
一股混杂着阳光、粗制肥皂和淡淡花香的味道,瞬间驱散了莉莉西亚鼻尖残留的血腥气。
“昨晚我看你睡得熟,就把它拿去后院洗了。”薇薇安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夏琪小姐的针线活很好,是她帮忙缝的耳朵,里面还重新塞了晒干的棉花。”
夏琪靠在吧台后,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只是看那团破烂实在太碍眼罢了。我这里的地板可是很干净的。”
莉莉西亚直愣愣地盯着那只崭新的小白。瞳孔瞬间爆发出孩童般渴望的光芒。
她一把抢过小白,用力把脸埋进那团蓬松的棉花里。阳光晒过的肥皂香气贴在鼻尖上,软绵绵的触感让她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哼……勉强算得上是不错的针线活。”莉莉西亚把下巴搁在小白的头顶上,脸颊微红,死鸭子嘴硬地扬起下巴,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彻底出卖了她,“看在你们把神明的眷属清理干净的份上,这是罕见的一百万分。Yeah。”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蹭着手里的玩偶。
旁边长椅上传来木板嘎吱作响的声音。艾斯挠着乱糟糟的黑发,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坐起身来。他的肚子配合地发出一声如雷鸣般的巨响。
他用没断的右手揉了揉干瘪的肚皮,转头刚好看到莉莉西亚抱着玩偶。
“哦?那只破布团被洗干净了啊?”艾斯咧开嘴,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过不管怎么洗,被我压过之后,看起来还是像一张发面饼。”
酒馆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莉莉西亚脸上的愉悦瞬间结冰,眼神彻底失去了高光,仿佛在看一条散发着酸臭味的发霉海参。她面无表情地抬起那条没受伤的左腿,穿着高跟鞋的脚尖精准无误地踹在艾斯完好的右小腿骨上。
“咚!”
“嘶——痛痛痛!你这女人发什么疯!”艾斯抱着小腿单脚跳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闭嘴,你这只毫无审美的火焰猴。”莉莉西亚抱紧小白,居高临下地瞥着他,“本神明饿了。备用粮,去给我找最高级的烤肉。Yeah。”
被点到名字的丢斯死死攥着那张三千万贝里的账单,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我们不仅没有买烤肉的钱……”丢斯的额头青筋暴跳,指着吧台后的夏琪,冲着自家船长发出崩溃的怒吼,“艾斯!我们现在连这栋破酒馆的门都出不去了!你到底打算怎么赔这三千万啊!!!”
“啊?”艾斯停下揉腿的动作,满脸懵懂地眨了眨眼,“我没钱啊。”
饭团在墙角叹了口气,发出浑厚的嗓音:“准备在香波地群岛洗一辈子盘子吧。Boss。”
“喂,备用粮。我们欠多少。Yeah。”
莉莉西亚紫色的瞳孔微微一斜,冷淡地瞥向崩溃的丢斯。
“五百万啊!而且我们也需要一些钱过日子啊!”
“这种连给神明塞牙缝都不够的负分零花钱,有什么好叫唤的。Yeah。”
她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空酒瓶,下巴微扬,鄙夷的目光掠过吧台上的账单,“在阿拉巴斯坦和美食岛,去那种叫赌场的破烂棚子里玩转罗盘,本神明桌上的筹码从未少于过八位数。Yeah。”
正在后院台阶上擦剑的雷利动作突兀地停住了。
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老头子站起身,视线在莉莉西亚脸上停了两秒,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转罗盘?”雷利把剑往腰间一挂,脸上的褶子挤在了一起,“小姑娘,听你的口气,你玩这个从来没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