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长,你们把这里弄得真热闹。”
夏琪用打火机点燃嘴里的香烟,吐出一口青烟,指了指酒吧地板下方那块黑漆漆的暗门。
“想活命的话就滚进去,我可没力气把你们两个重伤患搬下台阶。”
艾斯沉重地喘着粗气,左臂软绵绵地晃荡着,带血的右手一把捞起怀里的莉莉西亚。他没有犹豫一秒,抬脚把那块厚重的橡木暗门板狠狠踢开,连人带那只被挤成软面饼的“小白”一起塞进了泛着霉味的地下室里。
暗门在头顶落锁的刹那,木质地板上方陡然传来了沉重的军靴踢踏声。
“搜!天龙人遇袭,封锁整条十三号街区!”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木门轴发出刺耳的牙酸声。一队平举着火枪的海军精锐涌进酒馆,为首的海军少佐一眼就看到了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窟窿,以及满地的碎玻璃和烈酒。
夏琪慢条斯理地靠在完好的半边柜台前,拿着一块抹布,不紧不慢地擦着一个干净的玻璃杯。
“哎呀,长官们,这么晚了是要来喝一杯吗?”夏琪咬着细长的烟嘴,扯起一个毫无诚意的营业假笑。
“少废话!刚才这里有巨大的动静,天花板是怎么回事?!”少佐手里的军刀直勾勾指向头顶的废墟。
“这个啊……”夏琪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磕了磕手里的烟灰,“刚才有两伙不知死活的新人海贼在我这儿抢地盘,一颗没长眼睛的流弹直接掀了我的屋顶。”
她吐出一口青烟,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点了点柜台,似笑非笑地看向海军:“十三号街区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怎么,长官是来帮我抓人,还是打算替那帮穷鬼垫付我的修缮费?”
十三号街区本来就是每天都在死人的无法地带,因为火拼被轰穿房顶简直像喝水一样常见。少佐狐疑的目光在空荡荡的酒馆和夏琪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扫过。吧台前砸碎了整整两桶高浓度的烈性朗姆酒,刺鼻的酒精味完美盖住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和皮肉烧焦的味道。
窗外适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和远处的爆炸声,海兵们焦躁地握紧了火枪,互相看了一眼。
“走!去下一个红树根排查!”
大队人马再度退去,沉重的皮靴声渐渐消失在石板路尽头。红树管道里渗出的暗水滴落在地下室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发霉的泥土味包裹着黑暗中两道微弱的呼吸。
“哐当!”
敲竹杠BAR的大门在半个小时后再度被粗暴地撞开。
丢斯手里死死攥着刚买的航海图,连外衣都被冷汗浸透,满头大汗地冲进酒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跟在他身后的是背着巨大铁皮医疗箱的邦卡、随时准备放迷雾的薇薇安,以及一头把门框挤得嘎吱作响的北极熊饭团。
看着满地的碎木屑和断壁残垣,丢斯整个人僵在原地,腰间插着的那柄手枪在剧烈的喘息下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哎呀,你们是来帮我修房子的吗?”夏琪站在吧台后,笑眯眯地用手指指了指脚底,“同伴在下面哦。”
丢斯连一句客套话都来不及说,一把扯开暗门,带着全员一股脑地涌进了昏暗的地下室里。地下的空气黏腻而刺鼻。泥土的潮气、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股从艾斯身上散发出来的皮肉烧焦味,狠狠撞进众人的鼻腔。
“船长变成烤肉了。Boss。”饭团耸了耸湿润的黑鼻子,发出浑厚的声音。
地下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都别乱动!按住她!”
邦卡一把扯开沉重的铁皮箱,从里面拽出一管粉色的、散发着浓烈养乐多甜味的特制巨型针剂,额头上的冷汗把护目镜都打湿了,“莉莉西亚体内的药效完全透支了!现在的低温正在破坏她的内脏,必须立刻注射!快!”
手电筒的刺目光线照亮了角落。
艾斯的左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弧度,鲜血早已把破烂的短袖彻底浸透。他整个人高热得像刚从熔炉里拖出来的铁块,皮肤表面隐隐浮着一层白气。
莉莉西亚像一只被冻僵的八爪鱼,死死缠在他身上。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右肩与颈侧之间,脸埋在他颈窝里,只剩凌乱的银发散在外面。
那两根用来固定发型的长金属螺丝歪斜地插在发丝间,其中一根随着她细微的颤抖,从他侧颈边缘轻轻擦过,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浑身冷得像块坚冰,意识半模糊,却凭着蛮横的本能,把整张脸死死埋在艾斯唯一完好的右侧颈窝里。
“冷死了……放手我就把你剁碎了喂海兽……Yeah……”莉莉西亚的牙齿剧烈打着颤,发出了微弱的抱怨。
“我根本没放手!你这女人……别把那根破铁钉往我肉里扎啊!”
艾斯疼得龇牙咧嘴,左臂的骨折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吞刀子。但他那只完好的右手还是死死箍着莉莉西亚的后背,身上的橘红色火焰忽明忽暗,强行维持着仅剩的热量。
听到密集的脚步声,重伤的两个人同时侧过头,对上了丢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时间,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这两个在街上把天龙人砸进墙里的”恶徒“,迎着副船长的视线,破天荒地移开了目光。
“那个顶着金鱼缸的胖子弄坏了小白,简直是负十万分的不可饶恕。Yeah……”莉莉西亚把脸往艾斯的皮肤里缩了缩,声音发闷,却依旧带着那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艾斯用右手随便蹭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渍,冲着丢斯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傻笑:
“丢斯……你看,世界政府那根难看的狗链,被我摘掉了。”
丢斯站在石阶上,死死攥着的航海图终于脱手掉在了泥地里。他看着满身是血的船长,又看看面色发青的大小姐,胸口那股积攒了一整路的焦虑和闷气,在这一刻突兀地散了个干净。
丢斯半跪在泥地上,一把勒住这两个满身重伤的混蛋的脖子。汗水混着眼眶里憋不住的水汽,重重砸在艾斯滚烫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