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破浪而行,海面渐归平静。远处隐约现出□□艘轻便小船,船上挤着携老扶幼的百姓,正是顾昀先前安排暂迁至沿海高地的民众。
他们望见楼船高桅上飘扬的旌旗,又依稀辨出船头那一道帝王天资身影,顿时激动呼喊起来:
“是陛下!陛下亲斩妖蛇,救了我们啊!”
小船纷纷靠拢,百姓们不顾风浪颠簸,纷纷向着楼船方向伏身跪拜,泣声混杂着海风传来:“谢陛下救苍生!谢陛下护我家园!”
许慕言闻声缓步至船舷边,顺圣长袍随风轻扬。她垂眸望向那些虔诚跪拜的百姓,目光静远如深潭,唇角却含一丝极淡的温煦。她抬手虚扶,声音不高,清晰地传遍海面:
“我的子民们,过得还好吗?”
话音落处,百姓中响起一片哽咽的回应:“托陛下洪福,顾大人早将我们迁至安全高处,无人伤亡!”
“家中虽淹了洼地,但人都在,希望就在!”
许慕言轻轻颔首,未再多言,只那一眼垂顾已似春风渡海。此时她身侧众人亦随之向百姓致意。
贺清持袖角犹染暗红蛇血,却仍稳步上前立于许慕言左后方,抱剑向小船微一颔首,目光沉静如故。
薛庭烨抱臂立于左翼,扬声道:“妖患已除,诸位安心回家便是!”
沈择音拂袖,于右列温言补充:“后续安置事宜,朝廷自有章程,必不令大家流离。”
右侧船栏边,顾昀扶住陆瑾年手臂,闻言遥向百姓从容一笑;陆瑾年虽面色苍白倚栏而立,仍勉力挺直背脊向众人拱手。沭羽与奚落韦按剑守护于稍后处,默然警戒却目光平和。
张良渚独自静立舷边,望着百姓们劫后余生的面容,手中长刀终于缓缓归鞘,低声自语:“能护得他们平安,这番厮杀……值了。”
海风拂过,掀起许慕言袍袖。她自案上取过一块紫薯椰奶糕,轻轻递给最近一艘小船上仰首望着她的孩童。孩子怯生生接过,眼中泪光犹存,却咧嘴笑了出来。
许慕言收回手,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远处,崩塌的洞窟早已沉入海浪之下,唯有晴空碧海之间,楼船载着一船疲累却安宁的身影,渐行渐远。百姓们的感恩之声犹随风飘送,如潮汐往复,久久不息。
楼船缓缓调整航向,远处岸边跪拜的百姓仍久久未散,感激的呼声随着海风一阵阵飘来。
许慕言立在船舷边,袍袖随风轻扬,她并未多言,只向众人微微颔首,目光温煦如春水拂过海面。
薛庭烨在左翼扬手示意百姓安心归家,沈择音亦温声承诺朝廷自会妥善安置,楼船于是徐徐转舵,朝着回宫的方向破浪而行。
船行不远,桅杆上的瞭望卫忽然低呼:“右舷海面有异,似有人漂浮!”
薛庭烨闻声快步赶至船舷,果见碧波间一道人影随浪起伏。他令水手降帆缓速,亲自抛下绳网,不过片刻便将人捞上甲板。
那人浑身湿透,昏迷不醒,面容被乱发半掩,衣袍紧贴身躯,腰间却系着一只暗青色的革囊,囊口微敞,隐约露出半片黑鳞般的事物。
此时张良渚本在船舱整理刀械,闻讯亦步出查看。才一眼,他目光便倏然凝住,那张苍白的面孔,哄骗他修建庙宇的人。
“竟是此人……”张良渚低语一声,手中长刀虽未出鞘,指节却微微收紧。他稳步上前,俯身细看其面容,又拾起那只革囊轻轻一抖,囊中滚出数枚黝黑蛇鳞、一封浸湿的密信,并一支以蛇骨雕成的短笛,笛身刻满细密咒文,触手生寒。
薛庭烨见状,取过麻绳利落将人缚紧,又令侍从取来干燥布巾覆其身上。不多时,那人在暖风中呛咳转醒,睁眼便见张良渚沉静如渊的目光,与四周默立的身影。
“阁下倒是命大,”薛庭烨抱臂而立,声如洪亮,“若非飘至航路,早已葬身鱼腹。”
那人浑身一颤,目光掠过张良渚时更是面如死灰,却强自镇定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