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言与陆瑾年如约而至,并肩而立,身后跟着贺清持、临蛰等四人,面上皆平静无波,仿佛昨夜潜入书房、带走画像之事从未发生。
厅中圆桌上已摆好四碟精致点心,张良渚尚未现身,只留两名侍女静立门边,低眉顺目。
许慕言目光掠过点心,又看向贺清持。二人极轻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县主还未到,不必干等。”许慕言率先在桌边坐下,拈起一块点心,细细端详。
贺清持亦从容落座,指尖轻触糕体:“我这份也好吃。”
陆瑾年与临蛰并未动点心,只静立一旁,目光不时扫向门外回廊。
许慕言将点心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贺清持亦慢慢吃着。二人举止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宾客品尝茶点。
约莫半盏茶功夫,脚步声自廊外传来。
张良渚步入厅中,面上带着惯有的温雅笑意,目光却如细针般扫过四人,尤其在许慕言与贺清持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见桌上点心已被动过,且二人神色如常,他眼底深处那丝疑虑稍缓,转而浮起更深的算计。
“让诸位久候了。”张良渚拱手致意,声音温和,“昨日二位绣娘所呈荷花与牡丹绣品,我已细细看过——针法精妙,设色灵动,尤其是那幅荷花,仿佛能闻见池间清芬。”
他边说边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侍女添茶,目光却始终未离许慕言:“如此绝艺,埋没于市井岂不可惜?不知二位可愿长留府中,专为县主府绣制珍品?金银酬劳,绝不敢薄待。”
许慕言放下手中半块点心,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县主美意,本不该辞。只是我二人尚有旧约在身,须得回去交代清楚,方能决定。”
“哦?”张良渚指尖轻叩桌沿,笑容微深,“是何旧约,不知张某能否代为化解?”
他话音方落,忽见许慕言眉头轻蹙,抬手抚向唇边。贺清持亦同时侧首,以袖掩口,似被点心噎住。
张良渚眼中精光一闪:时机到了!
他袖中右手悄然后缩,指尖已触到暗袋中藏着的迷香粉囊。只需再近一步,便可撒出迷香。
许慕言与贺清持却同时转头,从唇间各吐出一片薄如柳叶、宽不及指的银色刀片!
那刀片藏在舌下已久,沾着糕点碎屑,却在吐出的刹那寒光迸现!
许慕言手腕一翻,刀片夹在指间,顺势划向张良渚探来的右手手腕。贺清持则身如疾风,刀片直取对方咽喉!
张良渚瞳孔骤缩,本能后仰,却已来不及完全躲开……
“嗤!”
一声极轻的割裂声。刀片划过他颈侧,留下一道浅细血痕。同时许慕言那一划虽被他急缩回手避过要害,却仍划破了他袖口,在手背上拉开一条血线!
“你们?!”张良渚骇然后退,捂住脖颈,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竟会武?!”
许慕言已霍然起身,袖中滑出那卷画像,冷然掷于桌上:“此画物归原主,至于画中是谁,县主心知肚明。”
贺清持护在她身侧,临蛰与陆瑾年同时抢至门边,一左一右截住闻声冲来的两名护卫。
临蛰袖中短棍横扫,陆瑾年则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细韧如绸,抖开时寒光流转,竟也是藏而不露的兵刃!
“不必纠缠!”贺清持低喝。四人身影如燕,疾步冲出偏厅。张良渚按着颈间伤口,嘶声欲喊,却因气血翻涌一时失声。待他勉强稳住气息追至门外,只见廊间空荡,唯余风穿竹叶之声。
许慕言蓦然回眸,轻纱斗笠下目光如霜。
“县主今日“盛情”,我等铭记于心。山水有相逢,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语罢,四人身影一闪,没入庭院深处,转眼消失于嶙峋假山与密树之间。
张良渚僵立原地,手背脖颈血珠沁出,点点染红衣襟。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卷画像,又望向四人离去的方向,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的已不仅是愤怒,更有一丝近乎癫狂的寒意。
“来日方长……好,好。”他缓缓抹去颈间血迹,低声笑起,“那便看看,究竟是谁的“来日”更长。”
日光渐盛,满院寂然,唯余桌上碟中,那两块被咬过的荷花酥与桂花糕,静静散发着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