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号停靠在空间站，舰长说这是定期补充能源。

林墟歌窝在个人舱室的沙发里，兴致勃勃地刷着终端。八十年，搜索引擎换了三代底层协议，地联的百科词条被标注“历史存档”。她刚点进一条“终焉之键”的关联词条，门就被敲了两下。

白令海从门口探进颗脑袋，蓝色刘海耷拉在眼前，眼神清澈：“林墟歌，我和明哥去集市淘零件，你去不去？听说今天有一批从帝国第七星域流过来的退役军用传感器，品相不错，价格还没被炒起来。”

林墟歌想说“不去”，但她从白令海晃动的发梢缝隙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人影：黑色便装，步伐懒散，齐肩的头发在颈后随着走动轻微摆动——

浑身上下写满了可疑的西里尔·提古雷查夫正朝着公共休息区走去，姿态悠闲宛如路过，至于到底是不是路过他自己清楚。

“去。”林墟歌站起来，从门口挂钩上取下夹克外套，拉链直接拉到领口，“几点出发？”

让她看看，这位一天散步八百回的散步爱好者，会不会一块跟上来。

……

……他真跟了。

白令海蹲在堆满传感器的摊位前，翻来覆去地检查手中零件底部的接口，“这个是第四代的，接口规格和第三代的通用，但是校准方式不一样。”

他又拿起另一个，“这个倒是对了，但里面的晶片被人换过——墟歌姐，你看，焊脚的颜色不对，原厂是哑光的，这个是亮面。”

摊主是灰绿色皮肤的类人形生物，四只眼睛分布在面部上半部分，此刻全部眯了起来：“小兄弟眼力不错，但话可不能乱说。这个模组我收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可没动过手脚。”

“我又没说你干了什么，我只是说它不是原厂的。”白令海头也不抬，继续在那堆传感器里翻捡，“这个多少钱？对，就这个换过晶片的。你按残次品价格给我，我拿回去自己校准。”

林墟歌百无聊赖地靠着根柱子，双手捧着保温杯。

【步态比对：视野内人形目标七十三，疑似目标一名。距离五十三米，匹配度90%。他蹲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已经翻了同一本书三遍。】

这是不识字，还是书就有那么好看？

林墟歌垂下眼，假装在看旁边摊位上的二手数据板。他们已经下来了两个小时，西里尔始终不近不远地缀在附近。

她是装作没有发现、让他继续跟着呢，还是让他知道……有些人不该跟呢？

他距离控制得很精准，专业级的。

那天给她打麻醉的神人也是专业级的。身形，步幅，格挡习惯——

她脑子里把两张图叠在一起，重合。

行。林墟歌把保温杯拧紧，那就去验证一下。

“白令海，我去那边看看。”

白令海正讨价还价得上头，闻言只是挥了挥手表示知道，连目光都懒得赏一个。

林墟歌朝市场边缘的服装摊位走去。她矮身，钻进一群牛高马大的异星生物中间，最高的那个目测二米三，腰围是她的四倍，完美遮挡。

左拐，钻进卖合成香料的巷子；右拐，贴着卖活体植物的摊位边缘滑过去；再左拐，从两个正在吵架的人类旁边穿过。

【目标丢失。距离拉开至可视范围外。】

林墟歌弯了弯眼睛。

她去摊位买了件卫衣和厚外套，又从旁边的饰品摊位捞出一个黑色的鸟嘴医生面具。

找了个小巷子，换衣服、拉兜帽、戴面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自己打扮得亲妈都认不出来，这才悠然地按着辅助计算机规划的路线，摸到了西里尔附近。

他靠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手里拿着本从旧书摊上随手买的纸质书，目光漫不经心地扫着外面往来的人流。

她退后几步，助跑，右脚蹬在左侧货箱的金属框架上，身体借力腾空，刚进来时就买了的甩棍抽出。

目标：西里尔的脖子。

西里尔错愕抬头：？

他下意识把书往她脸上砸去，林墟歌左臂抬起，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砸过来的书。

西里尔后仰，双臂收紧向前格挡，重心下沉稳住下盘。他右前臂格开了甩棍，左臂同时上抬护住头部侧面，膝盖微屈准备迎接可能的后续攻击。

林墟歌落地，甩棍向他的膝盖横斩过去。

西里尔后撤半步，甩棍自下而上地撩向他的下颌。他再次侧头避过，手摸向后腰。

林墟歌挑眉。他想摸枪了？

不过也试探得差不多了。专业格斗训练出身，很可能有军方背景，身形步态动作都跟那天偷她的人差不多，十之八九就是他了。

她从他身侧掠过，两步窜出巷口，一头扎进外面的人流里，跑了。

西里尔站在原地，手从空荡荡的后腰移开。

鸟嘴面具、卫衣、厚外套，身高到他下巴。第一击瞄准颈部，后续连招衔接流畅。

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弯腰捡起那本已经快烂了的《帝国边境贸易法规汇编》，书页里夹着的一片干枯花瓣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