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歌在前往舰桥的路上便迅速完善了她的剧本。

要让发现显得既偶然又合理，最好还能完美嵌入白令海当前正在进行的工作中。她偏头思索，她记得他最近一直在折腾一套新型被动扫描系统，当时……他还说自己想从宇宙背景辐射里提取更多信息。

唔……或许可以从这点入手。

林墟歌没注意看路，差点跟正抱着一块裸露电路板的白令海当头撞上，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白令海，”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眉头微蹙，“有点奇怪的事情。”

“……我的小姑奶奶啊，你又怎么了？”

林墟歌瞪他一眼，“我刚才在轮机舱，监测备用循环泵的振动谱，想排除它和引擎的潜在干涉，结果意外发现一些低频段的扰动。我交叉对比了环境监控数据，”

她稍微停顿，“尤其是你新装的那个广谱谐波接收器的原始输出流。我调阅了工程日志里的实时备份。”

她指了指白令海手里电路板，那里连接着一个还没完全封装进外壳的复杂部件。

“那个部件的设计初衷是捕捉深空背景里的宽频噪音，对吧？用于分析星际介质的微观波动。”林墟歌走近一步，“但我对比振动数据时发现，在轮机舱检测到异常微扰的同一时间段，你这个接收器在亚卡帕带出现了有规律的信号增强。

脉冲式的，而且谐波分量有点眼熟，有点像我们之前遇到过的那种……由高能粒子流擦过飞船非均匀护盾时，所引发的空间折射涟漪特征，但……频率和调制方式又完全不同。”

“……给我看看数据流和你的对比参数。”少年罕见的言简意赅，转身走向主控台旁。

林墟歌迅速将一段经过她精心预处理的数据包发送过去。

白令海接收数据，瞳孔倒映出飞速滚动的代码和频谱图。他没有完全按照林墟歌给出的参数，选择去基于他对设备和深空物理的理解，重新编写了一套更精细的实时解析算法。

“嗯……”他盯着屏幕上逐渐清晰的图形，“你指出的这个频段……确实有非噪声结构的重复性信号。强度极弱，但模式存在，常规的滤波协议确实会把它当成随机涨落剔除掉。”

他放大其中一个信号片段，快速进行变换分析，“这看起来不像已知的自然现象，也不像常见的飞船或人造物签名。我想想……它更接近那个，对，空间结构本身的局部不和谐音。”

一个科学家闻言抬头，“白先生，你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还不确定，教授。”白令海将他实时处理的结果投送到主控室的辅助屏幕，“只是在我们新测试的扫描模组里，捕捉到一段很奇怪的空间背景波动。”

屏幕上，原本代表平静空间背景的均匀色块中，出现了一片颜色略有差异的区域，旁边复杂的分析图显示着该区域时空曲率的微小异常。

“这是……”首席科学家凑近屏幕，脸色逐渐变得凝重，“时空曲率有微小但持续的异常……”

“这特征很像未成熟的空间褶皱雏形，或者一个正在消散的褶皱残留痕迹！”他猛地抬头看向星图，“但这个区域在我们的星图和多日前的前期扫描报告中都是干净的！标准导航预警系统也没有任何提示！”

“可能是最近才刚刚形成，也可能是它本身一直存在，但过于微弱和隐蔽，常规扫描精度无法捕捉。”白令海冷静分析，“毕竟，我们这套新模组的设计目标之一，就是尝试捕捉更深层更细微的空间波动。”

顾戍野一直在一旁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异常区域，又掠过一脸的困惑与技术性好奇的林墟歌。

“基于这项不确定但风险较高的发现，我建议立即修改观测航路，规避该区域。我们可以选择备用的B-4观测点，虽然角度稍逊，但安全第一。”

首席科学家仅犹豫了几秒，便重重点头：“同意，安全第一！”

锈火号立刻转向，速度远离了那片危险区域。观测组传来了新的消息：原本焦躁痛苦的虚空鲸群，在飞船转向后，其歌声的紊乱程度明显开始减轻，大约半小时后，竟渐渐恢复了往日悠扬平和的调子，甚至听起来还更轻松了一些。

科学家们啧啧称奇。

危机解除，委托圆满完成，甚至还有了意外的重要发现。

深空生态学会的领队对锈火号的评价极高，尤其是对那套“敏锐到能捕捉空间褶皱雏形”的新型扫描系统赞不绝口。

酬金全额支付，外加一笔丰厚的特别科研贡献奖金，宾主尽欢。

……

在轻松的庆功氛围中，林墟歌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偷偷看了一圈，锁定了目光来源。

一个女博士，平时很安静，主要负责数据建模与分析，现在正独自站在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合成咖啡，目光几次三番状似无意地掠过林墟歌。

林墟歌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安，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拍她的肩，吓得她呼吸一滞，浑身一激灵，右手直接摸上腰间的切割刀，左手反手扣住来人的手腕。

直到她扭头，才看到了西里尔那张满脸坏笑的脸。林墟歌深吸一口气，脑袋里迅速过了一遍上百种星际各文明骂人词汇，把手从刀柄和他的手腕上松开。

西里尔直起身挡在她面前，把那个女博士的目光截断在他身后，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她默默把还没骂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跟他大眼瞪小眼，“你干嘛？”

西里尔做了个“请”的手势，“美丽的女士，大家都在快快乐乐地享受庆功宴呢，你不去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