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斯先生是位风度翩翩的老绅士,银发一丝不苟,考究的复古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对锈火号内部粗犷实用的风格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鄙夷,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裸露的管线和不拘一格的改装痕迹。
他的目光在林墟歌的工具箱停留了片刻,“很有历史感的收藏,林小姐,每一处磨损似乎都有一段故事。”
林墟歌眨眨眼,脸上堆起一个略带腼腆和局促的笑容,手脚麻利地合上工具箱。
“哎呀,让您见笑了,都是些咱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破烂,东拼西凑修修改改,能转就行,谈不上什么收藏。”
她一边说,一边随意地将工具箱往身后踢了踢。她要保护好火种,可不能被乱七八糟的老狐狸给盯上。
……
拍卖会在苏亚空间站的银河之眼举行。银河之眼是一个全透明悬浮球形大厅,像一颗镶嵌在苏亚空间站外壁的巨大露珠。它的内部极尽奢华,自适应重力地板柔软无声,空气里弥漫着能舒缓神经的定制香氛。
与会者寥寥,分布在二层的各个单间里,喝茶的喝茶,看终端的看终端,每一位都气度不凡。
锈火号几人分散在一层的各个通道里,成了这场奢华盛宴的背景板。林墟歌背靠着冰凉的特殊玻璃幕墙,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逛了一圈都没找到西里尔,那个讨厌的家伙不知道把自己塞到了哪个角落。
她津津有味地欣赏展台上那一件件被柔和光线笼罩的拍品,心里飞速地给每样东西打着虚拟价签,然后为那些轻易超越一艘巡洋舰造价的天文数字暗暗咋舌。
镶嵌着未知文明文字、流光溢彩的宝石浮雕;一把枪身修长,带有生物识别锁的不知名指挥官佩枪,枪口有轻微的能量灼烧痕迹。散热槽的弧度是地联军方的风格,不过保险装置的位置不太对。改过,原主人大概不信任出厂设置。
还有一小块被封存在力场中,静静燃烧般散发幽光的行星核心碎片。力场发生器的型号她认得,三年前停产的老款,稳定性堪忧,难怪放在最边上的展台。
她摇摇头,这些钱,用来买材料和能源该多好呀,换成一堆不能吃、不能用、还得小心翼翼供着的老东西?
浪费!万恶的资本家!
展灯聚焦在一件新呈上的物品上。林墟歌的模拟呼吸瞬间停滞,死死地盯着那把剑。
剑身修长,带着优雅的弧度,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月白色光泽,像星光淬炼后凝固而成。其上镂刻着交织缠绕的复杂纹样,拍卖师还在介绍:“……极其罕见的地球联合国礼仪长剑……它主要的价值在于其无与伦比的艺术性和历史象征意义,装饰性远超实战用途……”
她不由自主的蜷了蜷手指,指尖触碰到掌心。那里纹着眯眼笑着的猫猫头图案,两只手一边一个。那是地联独有的空间技术,里面装着八十年前她亲哥做的双刃枪,她还可以用枪来召唤机甲。
她平时都戴着半指手套,把掌心的图案埋在布料之下。
正在拍卖的这把礼仪长剑的剑身纹样,和她的双刀身上大差不差,像是同一位制作者创作的同系列作品。
她磨了磨牙,见鬼的礼仪长剑,这玩意是哥哥不知道给哪个倒霉家伙做的机甲召唤器!虽然不知道对应的机甲还在不在亚空间里……
林墟歌全靠辅助计算机才控制住身体前倾的本能反应,幅度很小地刻意偏头,抬起手,用手背掩饰着打了个哈欠,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展台,眼神里只剩下一点对漂亮东西的好奇。很快又像是觉得这东西华而不实,兴趣缺缺地滑向了下一件等待展示的珠宝。
她暗中调高了听觉处理器的灵敏等级,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响。她有些郁闷,地球联合国八十年前终焉之键失控,最后把自己给作没了,自那以后,属于地联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大麻烦,沾上准没好处,聪明人会选择跑得越远越好。
但那是血亲的遗作,但现在的她没钱也没命拿。唉,命苦。
拍卖开始,起拍价就是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但竞价者却比预想的要多,举牌节奏也处处透着古怪。
埃利斯先生每次加价都沉稳果断,显示出志在必得的决心,就像那些钱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林墟歌移开了目光。埃利斯先生旁边那间坐着一男一女,衣着得体,坐姿标准到肩背线条有点僵硬,在埃利斯先生举牌后,他们的视线立刻跟了过去,眼神交换间带着某种评估。
他们的竞价紧随埃利斯之后,幅度精准,一眼是在测试和施压。帝国军方的人?林墟歌收回目光,果然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另一边,几位穿着低奢的人正专注于他们面前的微型加密通讯器,每次举牌前都有片刻的犹豫和计算。
这种人不可能是为了艺术本身来参与的。情报贩子?还是哪家的说客?
还有一位穿着黄色衣服,脸上戴着个面具,浑身软绵绵地趴在护栏上,宽檐帽压得很低。他左手撑着脸,面前的匿名出价屏冷光闪烁,每次出价都卡在关键节点,价格刁钻。
林墟歌多看了几眼那人的黄衣。它的料子很奇怪,灯光打上去不反光,面具下的视线隐隐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