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语气变得郑重了些,“干得漂亮,谢了。”
……
战斗很快结束,剩余的入侵者都被制服,被舰长关在下层舱室里。对方舰队见登船部队迅速失联,没有再继续纠缠。锈火号受损不重,只是内部被打的一片狼藉。
林墟歌觉得自己是得考虑偷偷下船了,但人下去了,锈火号就能安全吗?怕是并不见得。如果留在船上……那还能尽自己的全力去保护大家。
她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头发,决定去厨房弄点吃的来分散下注意力。她打开门,跟门口放着的保温杯面面相觑。杯壁上还贴着张便签纸,一眼西里尔写的,那略显随性又力道十足的字迹太有辨识度:
“给手艺惊人的小机械师压压惊,不用谢。”
她抿唇,把杯盖拧开,顿时闻到了飘出来的草本热饮的香气。她盯着手中热气腾腾的饮料,辅助计算机报告说他的心率还是75,简直稳如老狗。
她叹口气,两口喝完饮料,将空了的保温杯小心放在工作台一角,拿起工具,出门修理被能量束擦伤的管道。
几人合力把锈火号收拾得差不多,在一个中立空间站把几个始终不肯开口的俘虏扔下了船。林墟歌秉着得让舰长清楚自己到底收留了个什么炸弹的心理,去堵了舰长的门,结果还没开口就被打断了施法。
他把手按在林墟歌头上,“我大概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没什么,你不用因此而惴惴不安。”
林墟歌急了,把他的手从头上拉下来。什么叫没什么!这事关乎性命的!
她刚张口,舰长又捏住了她的脸。
“你不用怕给我们带来麻烦,我们锈火号身正不怕影子斜,各个成员还身怀绝技。再说,如果真的遇上了危险,小墟歌你也会保护我们的,对吧?拦截事件,我去看过你和西里尔呆过的现场,两边的人被击倒手法不同,我知道次级节点的那个入侵者是你打晕的。”
林墟歌终于把顾戍野的手成功扒拉开,并且压着他不让他再动作,“但是……”
“但是,”舰长接上她的话,“我觉得我们需要再招聘一个护卫了。我看西里尔就挺好,为了留在锈火号上,连请了两年年假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小伙子挺能打,人也长得不错,小墟歌,你觉得呢?”
林墟歌没话说了。她两个月前差点掐死这家伙,今天却被送了一杯热饮。她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但舰长说得对——他确实能打。锈火号现在需要钱,武器,还需要能打的家伙。
“……随便你。”她最后憋出三个字,转身就走。
……
星历2537年1月,舰长顾戍野跟西里尔单独谈话,之后西里尔便正式以舰船护卫的身份加入锈火号。
同年4月,一种奇特的信号开始出现在寰宇多个区域的深空监听站数据中,官方把它初步命名为亚空间回声。
它像是时空结构本身传来的模糊低语,最初只有最灵敏的传感器能偶尔捕捉到它的片段。信号本身难以解析,但经过模拟后却令人不安:它浸透着一种原始且浩大的饥饿感,以及更深层的仓皇与绝望。
多数收到报告的科学机构将其归类为罕见的自然现象,抑或是尚未理解的宇宙背景辐射变种。一份份充满专业术语和不确定性的报告被归档,只在极小范围的学术圈内引起了一些好奇的讨论。
而锈火号在前往中立空间站补给的途中,通过学术资讯共享频道,偶然接收到了一份公开科学简报。它夹杂在恒星天气预报,和伊尔卡罕发现新型稀有水晶矿脉的消息之间,差点被他们真的忽略过去。
午餐时间,白令海把简报随手投影在墙壁上。
“噗——‘拟情感分析:强烈负面向(饥渴/逃亡)’?”白令海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念着简报上的字句,“要我说,这翻译模型是不是该升升级了?宇宙深空的辐射噪音还能分析出情绪?搁这瞎扯淡呢?嗯……硬要说的话,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宇宙尺度的……闹肚子?或者消化不良?” 他试图用自己熟悉的领域去理解。
“也可能是哪个沉睡的原初黑洞刚醒,打了个充满负能量的饱嗝?”奥菲莉娅麻利地分着前些天特价抢到的合成肉排,加入吐槽,“要我说,这帮科学家就是太闲了,总爱给找不到原因的东西编点吓人的故事,好申请更多经费。”
明镜台仔细看简报附带的能量波形图,“如果这真是一种生物性或类生物性源头发出的信号,这种强度的负面情感投射,其源头个体的精神负荷恐怕是毁灭性的,或者……是一个庞大集群意识的集体恐慌?”
他微微蹙眉,随即摇摇头,“不过概率太低了,更可能是传感器受到未知干扰,或者算法误读。”
顾戍野沉稳地喝了口咖啡:“不管是什么,既然它能出现在公开频道,意味着至少目前没有被各国认定为即时威胁。不过,在深空航行,多留一分心总没错。白令海,留意一下我们航线附近有没有异常报告。”
“好嘞。”白令海应下,随手将简报划入了一个名为“待观察/奇异现象”的文件夹,和会唱歌的星云放在了一起。
西里尔靠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切割着他的那份肉排,闻言只是抬眼瞥了一下那份简报,嘴角勾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专注于餐盘。
林墟歌全神贯注地对付着自己餐盘里那份格外丰盛的午餐,生怕漏掉一点酱汁。听到大家的讨论,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瞄了一眼投影,嘴里还嚼着食物。
“唔……黑洞打嗝?听着挺费能量的。”
如果真有这种“宇宙打嗝”现象,其释放的能量能不能被收集利用呢……收集装置大概要多少钱?算了,有点太不切实际了,这成本肯定高到离谱。
至于饥饿和绝望……八十年前的战火还在记忆里挥之不去。当年终焉之键实验失控,空间被撕裂,打开了通往更高维度的门,才让那些高维怪物淹没了地球联合国。
但那道裂缝已经随着地联的覆灭而关闭,像是哪个神给试图窥探更高存在的人类赐下的惩罚,人死,债消。
现在的这个简报,估计也和之前听过的什么“恒星临终叹息”、“星云孕育之歌”之类的浪漫化科学猜想差不多,学者们赋予深空噪音的文学想象罢了。
宇宙那么大,奇怪的声音多了去了,个个当真还不得累死?而且如果是真的,那就如舰长所说,这种东西压根就不会出现在民用频段。
空气中弥漫的午餐余香,和伙伴们轻松的拌嘴声,驱散了深空航行中那无处不在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