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小型引导艇飞到锈火号前方发射出脉冲信号。

“请跟随引导信标停泊在公共船坞。请注意，本庇护所严格中立，禁止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间谍活动以及未经许可的技术扫描。违反者将被驱逐或直接拆解。”

顾戍野重新启动基础系统，跟了上去。

停泊过程很顺利，船坞是一个开放式的金属平台，现在已经停了十几艘风格各异的飞船。锈火号放下舷梯时，外面站着四个人形。

最左边的是一位女性，人类外表，淡蓝皮肤。她没有瞳孔，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缓慢旋转的星云状光晕，穿着用多种布料拼接的长袍，胸前挂着一个地球联合国的徽章。

中间的是机械体，外壳布满修补痕迹，左臂是标准的工业机械手，右臂是不明生物的触须改装的操作器。

它的头部是一个球形的传感器阵列，没有脸，发声器传出温和的合成音：“欢迎，新来的流亡者。”

右边漂着一团液态金属凝聚成的人形轮廓。它直接在空气中投影出文字：“请说明来意及身份。”

水手服在最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双手划了个大大的爱心。

顾戍野走下舷梯，身后跟着白令海和明镜台。“我们是锈火号，船员来自各个地方，没处可去了，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机械体点点头，去跟舰长聊庇护所细则。

林墟歌落在最后，一只脚刚踏上平台，水手服就凑到了她面前。

“你好呀！”她的距离近得有点过分，紫灰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林墟歌充满疑惑的脸，“我是小薇，如我先前所说，我是这里的指定向导～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问我，我超——级熟悉这里！”

林墟歌往后仰了仰：“……喔。”

“哦什么哦，你叫什么？”

“林墟歌。”

“墟歌！好听！”小薇双手一拍，然后转身飘向其他人，“那个是舰长对不对？舰长怎么称呼？”

顾戍野正在和机械体说话，闻言转头：“顾戍野。”

“顾——戍——野——”她拖长音念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

“别听她瞎扯，她的名字是空条咲。”机械体没绷住，也加入了这场欢迎仪式。白令海在旁边跟明镜台小声咬耳朵，“明哥，你说这妹妹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听到了哦。”空条咲回头冲他眨眨眼，“热情不好吗？你们从外面来，风尘仆仆地，肯定累了吧？我带你们去办入住好不好？这边这边！还有老凯，下次不要这么早就拆穿人家马甲啦！”

她拉住林墟歌的手飘在最前面，双马尾在暖黄色的光里晃来晃去。林墟歌无奈地顺着她的力道，一起往前面走。

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姑娘，力气有些出乎她意料的大。

机械体——即空条咲口中的老凯，跟在他们旁边，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是公共泊位，你们可以长期停靠，费用按周结算，能量单元可以用劳动换取，也可以拿物资抵扣。你们的船受损比较严重，不过庇护所里有材料可以修，不必过多担心。”

“能量单元？”白令海举手。

“庇护所的通用货币。”老凯的传感器阵列闪了闪，“恒星管理处统一发行，新人通行证附赠一笔启动资金，你们可以先适应一下这里的生活，再去想办法赚钱。”

那个蓝肤女性始终沉默地跟在叽叽喳喳的空条咲身边，眼眸偶尔转动，扫过每一个人。她胸前的那个地联徽章，林墟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她实在是有些忍不住，“那个徽章……”

蓝肤女性转向她，过了两秒，才用空灵如风铃的声音说：“地球联合国。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墟歌没再问，只是又看了看徽章。

液态金属一直走在最后，偶尔投影出一行字提醒：“注意台阶。”“那边是禁入区。”“别碰那个，会炸。”

“会炸？！”白令海瞪大眼睛。

空条咲回头笑：“没事，顶多晕一会儿。”

白令海：……

穿过几条管道走廊后，面前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一个平台边缘，下方是层层叠叠的立体街道。空气中混杂着几百种听不懂的语言，偶尔有一两句被翻译器转成通用语飘进耳朵：“……便宜点……”“……真的能吃吗……”“……我说了别碰那个……”

虽然在锈火号上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白令海还是没忍住发出今天第n次感叹。明镜台站在他旁边，鼻间溢出一丝轻笑。

空条咲放慢了速度，转为跟林墟歌并排，她顺着林墟歌的目光看向远处：“那边是集市，什么都有卖的。噢，那边是居住区，按环境分区，高温区在顶层，低温区在底层，中间是常温区。你们应该住中间，人类嘛，总是脆弱的。”

林墟歌点头。

“那边是维修区，你们修船可以去那儿。那边是医疗区，那个看起来大病初愈的……小哥，”她指了指明镜台，“可以去看看，技术挺好的。”

“那边呢？”林墟歌指向更远处，一个形状像贝壳的巨大建筑，表面泛着珠光。

空条咲飘来一句解释，“火种仓库，存放各个文明最后备份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带你们去看。”

林墟歌看着她的侧脸，刚才她好像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间，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