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书的世界。克拉拉踏进去，站在无数本漂浮的书组成的地面上。书脊上烫着金色的字，她凑近了看，发现那些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其他人陆续跟进来。蓝毛踩在一本书上，书晃了晃，他差点摔倒，被斯文男——不，明哥不在了。

她反应过来时，顾戍野已经扶住了蓝毛。

“小心。”他叮嘱。

蓝毛点头。

“格蕾特在最后一层。想救她，需要先找到十页剧本。对，就是开场之前我收走的那个～它们散落在这个图书馆里。找到之后，拼起来，门就会开。”

“时间不多了哦～”

蓝毛第一个动起来。他跳到另一本书上，开始翻找。金毛紧随其后，动作比他稳得多。胡桃夹子走到克拉拉身边，低头看她。

“能行吗？”

克拉拉抬头看他。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额角的伤口结了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她点了点头，他们分开去找。

图书馆很大。克拉拉不知道自己在里面走了多久，只知道每一本书都翻过，每一道缝隙都去看了一眼。她找到四页剧本，发着微弱的金光。可惜上面的字她看不懂，它们一直在变，像是在躲着她的视线。

胡桃夹子找到两片，蓝毛找到一片，顾戍野找到两片。

还剩一片。

蓝毛靠在一本巨大的书上大口喘气。他的衣服破了，手上全是翻书时动作太急被划出的细口子。顾戍野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四周的书架，眉头紧锁。

克拉拉盯着手里的碎片。九片了，只差一片。图书馆已经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还有没有什么角落是他们没有翻到的？

“会不会藏在哪里？比如——”蓝毛刚开口，声音就被一阵沉闷的轰隆声打断。

“这**啥！”

书从架子上飞出，径直朝他们砸过来。密密麻麻的书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克拉拉被砸中了肩膀，往后退了几步。她稳住身体，又一本迎面飞来，她偏头躲过，书页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书架继续移动，路径不断变化，前一秒还能走的方向，下一秒就被堵死。蓝毛被一本飞来的书砸中腿跪了下去，顾戍野冲过去把他拖起来。

更多的书飞来，克拉拉看到一本厚重的精装书直直朝她脸砸来，她下意识想退，却发现周围的路已经断掉，一圈虚空环绕着她，再退一步就能掉下去。

她只能闭上眼睛蹲下，手护住头。

一声闷响在身前响起，她试探地睁开眼睛，顾戍野正站在她的面前。他的头微微歪着，血从他额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滴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血液。她呼吸停滞，他怎么会在这里？明明这周围……都还是虚空啊。

“……顾戍野？”

他没动。

“顾戍野！！”

男人晃了一下，身体向前倾倒。她吃力地扶住他，他艰难地抬起头，对她做了个口型：走。

旁边的书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她抬起头，那书架已经摇摇欲坠。她听见了自己的吞咽声，喉咙发紧，指尖冰得发麻。这种大小的书架倒下……他们谁都会死在下面的吧……

可是，走，能怎么走？

书架倒下。她抱住顾戍野的头，把他护在身下，让大部分书都砸向自己。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她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听见蓝毛的喊声，听见胡桃夹子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一切都变得模糊，她的视野变得血红一片。她想知道自己这次有没有护住人，她喊他的名字，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直到意识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胡桃夹子和蓝毛才把书堆扒开。蓝毛的手在抖，指甲翻折了也顾不上疼。顾戍野的目光已经凝固，满头满脸的血，身体保持成一个架子的模样，下面护着已经昏迷的克拉拉。她蜷缩在书堆里，脸上身上全是血，呼吸微弱。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颈侧，完了才把顾戍野的遗体带出，放平在外面的书上。

他折回去，把克拉拉抱出来。怀里的人很轻，呼吸又浅又慢，慢得他每隔几秒就要低头确认一次她还存在。她的脸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一点点拭干净她脸上的血，又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能稍微舒服一点。

蓝毛跪在顾戍野身边，低着头，眼泪不断砸在顾戍野的手上。他想起顾戍野刚才扶住他的那一下。

现在那只手已经凉了。

“第六幕结束。”

“格蕾特在等你们，她和最后一页剧本都在最后一扇门。门在你们脚下，去吧。”

他们站着的书堆下面隐隐透出微光，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二人进门，门扉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顾戍野永远留在了那片书的世界。

面前是他们刚进入时的大厅。顶棚那束追光灯将光束投射在那扇没有把手和锁孔的门上，画消失了，原先通往二楼的门的位置现在也只剩下一片光洁的墙壁。

剧本还有一页。他目光扫遍整个大厅，到处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扇门上新增了一个凹槽，正好可以放十页剧本。

他们手里有九页。最后一页在哪？

脚步声。很轻，从舞台另一侧的黑暗里传来。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侧头盯着那片黑暗。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紫灰色的双马尾，缀满星星的浅紫色纱裙，糖纸做的发卡回到了头上。

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不，就是透明了……透过她，能看到她身后的那片浓郁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