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2543年10月,太阳系,协约联合总部。
舰队泊入母港的程序很冗长,每一艘舰船都需要经过损伤评估、弹药清点、人员统计,林墟歌窝在椅子里,看着舷窗外那些伤痕累累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地被牵引光束拉进船坞。
她应该去指挥部。
她应该去参加战后总结会议。
她应该去医疗舱看望那些伤员。
她应该去做很多事,但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少将,林弦歌中将发来通讯,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我过会去。”
副官没动。林墟歌等了片刻,终于转过椅子。她的副官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一杯新的咖啡,杯壁上升起薄薄的水雾。
“他让我转告您,”副官把咖啡递过来,“‘别让提古雷查夫那小子看到你现在这样子,他会笑你。’”
林墟歌接过咖啡,“他是这么说的?”
“原话。”
敬了个礼,转身离开。林墟歌端着那杯咖啡,又在椅子里窝了一会,辅助计算机在她视野边缘安静地跳着倒计时,说是还有一小时十分。
她关掉提示,起身走向气闸门。
……
天宫空间站,指挥部。
战后会议已经散了,只有零星几个军官在整理文件,看到她走过时纷纷立正敬礼。林墟歌一一颔首,林弦歌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他本人正站在窗前,面朝着舷窗外正在维修的舰船,“好点了?”
林墟歌在他旁边站定,“没有。”
“行。裂缝消失了,整个麒麟座的能量波动都停了,深空监测站的数据显示那片区域现在什么都没有。恒星,星尘,裂缝,全没了,只有一个零维的点,什么都测不出来,但它就在那里。”
“像黑洞?”
“不像。黑洞有质量有引力,有吸积盘,那个点却什么都没有,它只是……存在。我们不知道它会不会再次打开,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打开,不知道下一次打开会开出来什么。协约联合的紧急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没人说得清楚。”
“报告,林弦歌中将,林墟歌少将,紧急会议。协约联合最高指挥部,三十分钟后。”
林弦歌点头,“知道了。”
林墟歌转身坐进林弦歌的办公椅,从他桌上捞了瓣橘子塞进嘴里,陡然被酸得眉头一皱。
……
协约联合最高指挥部的会议大厅在天宫空间站的核心区。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地球联合国和人类联邦的将军、伊尔卡罕的女皇雅卡莫兹和他们的灵能者代表、瓦格-奥罗斯的剩余军部高层,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各个国家的代表。
林墟歌目光一滞。蓝北宸坐在雅卡莫兹身边,跟她视线相接时,冲她点了点头
林墟歌移开目光。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白发,军装,肩章上的星比她多两颗,协约联合最高指挥官。
“林少将,辛苦了。麒麟座的能量波动被全宇宙的深空监测站同时记录,人类联邦、伊尔卡罕、瓦格-奥罗斯,还有别的剩余国家,所有的检测站都观测到了。所有国家的反应都是同样的:这是什么?”
他把星图放大,麒麟座的位置现在只有一个灰色的点,周围没有任何标注,“裂缝消失后,那个点就一直存在。林少将,你的舰队和提古雷查夫少将的舰队与那个存在有过直接接触,你能告诉我们,那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
远超人类的力量,又是在赫利乌斯开门后降临。那白令海显然是个半神,黄衣方的。
最高指挥官把目光从林墟歌身上移开,扫过长桌两侧那些等待答案的面孔,“那就先跳过这个问题。下一个,伤亡统计。”
一位军官站起来,调出一份报告投影在长桌中央。数字在冷白色的光中跳动,鲜红得令人触目惊心,
“提古雷查夫少将舰队的伤亡报告还在整理,失踪人数暂无法统计。部分舰船在裂缝收缩前已失去动力,未能及时撤出,它们最后的信号位置在裂缝边缘,裂缝消失后信号也随之消失。协约联合深空监测站确认,该区域目前没有任何舰船残骸的信号。少将本人被列为作战失踪人员,其驾驶单兵机甲进入裂缝内部,目前……没有进一步消息。”
林墟歌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最高指挥官沉默片刻,“继续。”
“关于那个存在,”参谋切换到另一份报告,即那明黄色人形的光学影像截图,“根据林墟歌少将舰队提供的光学记录,该存在为人形,身高约一米八至一米九,黑色长发,着旧款人类联邦军常服。该存在无法被雷达、灵能探测器、热成像等任何传感器捕捉,只有肉眼和光学镜头能看见。出现后,所有高维生物停止攻击并退回裂缝内侧。裂缝收缩后,该存在与裂缝一同消失。目前协约联合已将其列为最高威胁等级,代号暂定为‘黄衣’。”
长桌两侧开始有人低声交谈。林墟歌目光落在那张模糊的影像截图上,旧款军服,通过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