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海站在废墟上，脚下是一片早已冷却的焦土。这个宇宙的黄衣兄弟会大祭司跪在他身后，额头贴在地面，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伟大的半神，黄衣之王的直系血裔，您在寻找什么？请告诉我们，我们愿意为您献上一切。”

白令海只是微微仰头，目光投向无垠的暗红天边，“你们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您是神的后裔，您是黄衣之王在这个宇宙的化身，我们感知到了您的降临。”

“我不是神。”

“您是半神。”

“半神也不是神。”

“那您是——”大祭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是人类。”

大祭司把头重新贴回地面。白令海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忽然想起之前有一个老人跪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捧灰，说那是他孙子的，问他能不能让他回来。

当时他说了同样的话：我不是神。

老人倒是没有听见就被黄衣兄弟会的人拉走，那捧灰从他指缝间漏下去，又被风彻底吹散。

穿梭舰在虚空中航行，舷窗外是永恒的黑暗。白令海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白屿山在驾驶飞船，后面坐着两个黄衣兄弟会的信徒，正在调试灵能通讯器。

“哥，我昨天在星际网上看到一个帖子，有人拍到了你。标题写‘震惊！神秘黄衣人现身某星域，疑似与军团有关’，下面评论全是骂的，说造谣，说P图，说这是哪部老电影的剧照。”

“你专门搜的？”

“无聊嘛。下面有条评论说‘这人看着挺帅的，就是穿得有点像反派’。哥，你确实是反派，人家没说错。”

……

第十七个宇宙没有人类。这里只有虚空鲸在各个星球间游动，没有战争没有资本，只是活着，繁殖，然后死去。

这个宇宙挺好的。

……

第二十五个宇宙，他遇到了凰华院咲世。

她是一个灵能研究所的研究员，正在记录一组实验数据。她沉稳、专注、话少，偶尔对同事笑一下。

他去了一个被巨企掌控的星系。这里的管理层为了争夺继承权，把一整颗殖民星的居民当作“耗材”送进矿场，活活累死了几万人。事发后，企业用钱把事情压了下去，那几个继承人照常出席慈善晚宴，端着酒杯笑容满面。

次日，那几人头身分离的尸体被仆人发现。

……

第三十六个宇宙，白令海第一次主动打开卡尔克萨的门。

这里黄衣兄弟会已经被军团打散了，幸存者躲在地下掩体里，靠仅存的灵能设备维持生命。他们看到白令海时眼睛瞬间一亮，大祭司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一条手臂已经没了，声音却听不出任何痛苦：“伟大的半神，您终于来了。请带走我们。这里已经没有希望了。”

白令海看着掩体里的人，不论是谁，他们的眼睛里都只剩下等死。

“你们想去卡尔克萨吗？”

他已经进去过了。那是祂的梦，梦中有无尽的安宁。那个地方，没有时间没有痛苦，没有饥饿没有战争，只有无尽的金色平原和永远吹拂着的温柔的风。

他也想留在里面，但外界还有无数人在接受罹难。他要结束这一切。

大祭司剩下那只手在胸口画了个符号：“我们等了一辈子。”

白令海伸出手，明黄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那些信徒看着裂缝后面的光芒，眼睛里涌出泪水。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进去，身体在穿过裂缝的瞬间变得透明，平静而温柔地消失在光芒中。大祭司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白令海一眼，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白令海读出了他的口型：谢谢。

白屿山站在白令海身后，沉默了很久，“哥，你是在帮他们，还是在杀他们？”

“我在结束他们的痛苦。”

……

第四十二个宇宙，他遇到了一对老夫妻。他们住在一颗人类联邦边境的小行星上，开了一家杂货店，卖各种零件和日用品。老太太擦柜台，老头整理货架，看到穿着旧军常服的他进来，老太太问：“你从哪儿来？”

“很远的地方。”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吃了吗？”

“没有。”

老太太去后厨下了碗面，端出来放在柜台上，又给了双筷子，“吃吧，不收你钱，我们这地方一年也来不了几个人。你是那个黄衣兄弟会的人？你眼睛是黄的。”

“算是。”

“我儿子以前也是，后来死在了外面。他们说他去献祭了，给神献祭。”

白令海的筷子微微一顿。

“我不怪他。这世道活着太苦了，他想去更好的地方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