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又看到了。我闭着眼睛,但我能看到天花板,我能看到自己的脸,能看到护士站在门口填表!我还看到了自己小时候,不,不是回忆的那种,是我‘正在经历’小时候。医生,你懂吗?我跟你说,我闻到了那时的空气,感觉到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温度,还听到我妈在厨房里喊我吃饭。但我同时也能看到病房里的自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这种奇妙的■■■■■■■”
这一页后面的字全被涂黑了。他这种情况……简直活见鬼。下一页。
【今天护士来查房,我跟她说了,她让我好好休息,说我可能是药物反应。她没有认真听,或者她听了,但认为我在胡说八道!!我没胡说!!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我看到了我出院以后的事看到自己回到家里看到自己坐在沙发上看到自己的脸在一天一天地变老看到有一天我躺在床上周围都是白色的布有人在我旁边哭!那是真的!!!我看到了我爸妈年轻时的样子看到了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吵架的怎么把我生下来的!这些画面同时在我眼前展开我没办法关掉它们,我看东西的时候能看到它的‘之前’看人的时候能看到他的‘之前’,所有东西都在我面前同时存在!我看见了自己的过去和未来,所有的可能性同时在我眼前展开!我无法承受!……我听见了……祂说……在成为殉道者前,去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那又会是怎样的面孔……
批注:患者精神状态明显受损严重,此处记录为尽量还原其语气,故标点使用不准。见谅。】
没了,再后面的内容都被撕了,但依旧看得林墟歌浑身发冷。病历本上跟时间有关的地方都被墨水糊住了,名字也是。这简直……太过骇人听闻。
其二,金属片。静静地躺在病历旁边,表面刻满了纹路,像植物的根系一样自然分叉、交织、蔓延。林墟歌只是瞄了它一眼,视线就被全部吸引了过去,完全挪不开,脑子不由自主地试图去辨认那些纹路的走向。
林墟歌觉得自己这波要完蛋了,好奇心害死猫。
不出所料,她的视野开始扭曲,她看到了“其他东西”。
她的视角从“一个林墟歌在看一块金属片”变成“无数个林墟歌在不同的空间中做不同的事”,比如自己站在锈火号的舰桥上,白令海在旁边调试设备,奥菲莉娅叼着烟靠在门框上。再比如自己坐在辛蒂拉军校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凯特里尔的人造穹顶,易北安和江信在门口探头探脑。
抑或是自己站在伊尔卡罕的海底圣殿中,金色眼睛的光从穹顶倾泻而下,手心的权杖印记隐隐发烫;自己漂浮在虚空中,白色长发在失重中散开,左手捧着花,右手拢着银色天体。
再是自己躺在维生舱里,白发、黑裙、胸口的核反应堆在休眠中发出微弱的红光,还有自己站在一个不认识的房间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没有她的倒影。
她现在能去那病历本上添两笔吗?就写“他说的是真的,因为我也看到了”,然后署名“协约联合少将”。
所有画面同时在她的感知中展开,不分前后不分主次不分过去现在未来,她无法关掉它们也无法选择只看其中一个,她的处理器开始过载,核心温度急剧攀升,散热系统全功率运转也无法抵消涌入的信息洪流。
金属片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到自己在一个不认识的星球上,风吹过来,带着某种轻柔的温度。她躺在西里尔腿上,他眸光温柔,穿着她没见过的衣服,他们十指交握……
甚至还有一幕是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站在辛蒂拉的礼堂里,她手里拿着小提琴,身边有键盘手有架子鼓,还有个穿着鱼尾服的主唱站在最前方。她站在侧缘靠后的方位,光很刺眼,她看不清台上其他人的脸,台下都是观众,年轻了些的西里尔穿着学生的作训服,一脸百无聊赖地手抄兜地靠在礼堂入口的门旁,跟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遥遥相对……
画面全部消失,她发觉自己正侧躺在地上,金属片掉在她的手边,耳边隐隐约约响着悠扬的琴声。
原来所有的过去和未来、所有的可能性是这个意思。生命这卷书的落款应是亭亭长青树,每个人的生命都在岁月的枝干上有数不清分散开的枝丫。
万般皆是命。所有的可能性,那么多种不同的可能性,那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其实自由意志是存在的,它不是她的幻觉,命运也不是那些该死的通晓一切之神的安排,没有所谓的巧妙布置所有的事件引导人们做出某种决定,他们所有人都是自己选择的自己!
林墟歌忽然睁大眼,起身蹲在办公桌后,收起过于显眼的长刀,抽出别在后腰的手枪,上膛。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微微震颤着的地面。声音一声比一声大,震动一下比一下重。
——有东西在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