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问他为什么。

“当时有个声音在说……试试看。”

训练室的监控没有拍到任何异常，他干脆利落地拔出匕首，对着自己的大腿就往下扎去。

宿舍里，江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翻动终端，论坛里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有人说教学楼五层的厕所不干净，有人说训练场以前死过人，还有人说这是集体癔症。

他把这些发帖和评论一条条翻完，看向靠在阿莫雷桌边的莫德雷德。特纳拉赫惴惴不安地坐在阿莫雷的桌前，易北安把自己的凳子转过来趴在椅背上，“我说，你们觉得这两件事有关吗？”

江信沉默。莫德雷德摇头，“不知道。”

“那个二年级的，我认识。”特纳拉赫声音有些颤抖，“他人很稳很温和，平时说话做事都有条理，不是那种会突然想不开的性格。”

莫德雷德叹气，“我知道三年级的那位。他去年带队打一场演习，受了伤还坚持了十个小时，硬生生地把所有人都安全撤出来了。我觉得……这种人，他就不会莫名其妙拿刀捅自己。”

特纳拉赫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哒哒哒。江信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忽然想起那个凌晨的键盘声，他顿时浑身一阵发麻，“别敲。”

特纳拉赫停了手。他担忧地看了眼江信，“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的情绪有点像那种……就是那种……嗯……烦躁，容易发火，觉得‘算了，什么都不想干’。”

……

辛蒂拉军校的教官开始巡逻。每一层教学楼都有人值守，每一个厕所门口都贴了通知——“如发现情绪异常，请立即联系学校心理咨询中心”。

医务室增派了人手，训练场暂时关闭了器械库，宿舍楼每晚多了一次查房。但没有人能回答那个最核心的问题：这到底是为什么？

灵能仪器检测不出异常，物理设备发现不了不对。为什么？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

……

10.11午饭后，江信在教学楼走廊里遇到了沈徵默。她抱着数据板和一沓资料，镜片后面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苍白得多。她上下打量着江信，“你气色不好。”

“你看起来也不太好。”

“熬了几天，实验室的运算任务没跑完。”沈徵默推推眼镜，“而且现在的情况，我又有新的任务要跑，比如说那自杀和自残的人。”

江信点头，“你怎么看？”

“‘有个声音在说试试看’，‘突然很烦’。”沈徵默眉头微蹙，“我的看法是，我觉得这像是某种外部刺激在放大他们的情绪。”

“你觉得是有人在操控？”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有人’，这个范围太广了，物理灵能痕迹都没有，不像是人能做到的事。就算厉害得像穆教官那样的人，做事也做不到留不下任何痕迹。”

她说完就走了，军靴的鞋跟在走廊里敲出清脆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江信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个节奏像嵌进他脑子里的刺，不时地就会冒出来。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把那几个节拍从脑子里清出去。

……

10.12。

凌晨三点，训练场，七个学员同时用训练匕首划伤了自己的手臂。他们每个人都在手臂内侧划了三到四道，伤口很深，甚至深度都几乎一致。

凌晨四点，宿舍楼，一个教官发现自己的搭档正站在天台上。问他怎么了，他说“想吹吹风”。

凌晨五点，教学楼，有人从六楼跳了下去。运气好，只摔断了腿和几根肋骨。他躺在救护车上的时候他还在笑，说“真好，终于不用走了”。

辛蒂拉启动了所有设施的全面调查。监控、信号检测、人员排查、设备检测，该测的都测完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

江信站在阳台窗前，看着外面破晓前的天色。特纳拉赫坐在阿莫雷床上，抱着他从自己宿舍带过来的枕头，眼睛红通通的，一直撑着没有闭眼。

江信关掉终端上刚收到的全校停课停训通知，“你睡吧，明天没课。”

“睡不着……我怕睡着了，又听到那个声音。”

易北安拉开一听饮料，随口问道：“什么声音？”

江信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特纳拉赫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前两天晚上，我在图书馆做一份星系防御阵列装置的报告。大概十二点多吧，那会整个自习室只有我一个人了，结果我居然听到有人在敲键盘，声音很远，像是在走廊里，又像是在隔壁房间。节奏很规律，哒、哒哒哒，停顿两秒。”

江信不想听下去了，他浑身血都凉透了。

“……哒哒哒哒、停顿。我最开始以为是哪个同学在图书区熬夜赶论文，没有在意，但那个声音持续了很久。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出去看，结果外面根本一个人都没有，声音却还在响。”

“偷偷告诉你，我前两天晚上训完回去，发现我的数据板亮着，上面是一份星系防御阵列能量分布报告的页面。”易北安说完，自己先打了个激灵，“唉，好想穆教官啊……我的发，从伊尔卡罕回来之后她就说去休假……她再不回来，我估计我得被吓死在辛蒂拉了……”

莫德雷德赞同：“现在的军校，需要一个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人。”

“我用程序刷了一遍各个社媒，”江信把终端放下，“出事的只有辛蒂拉。凯特里尔，乃至整个第一星域，只有我们这儿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