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停顿,“哒哒哒哒。”
停顿。
睡觉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江信生无可恋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瞄了眼终端。
2539.10.9,0:30,易北安这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十一点就睡了,怎么会没听到一点声音……而且他这又在抽什么风……老天,明早他们还要赶六点训练。真得亏阿莫雷这几天说家里有事,回家去了不在学校,不然那俩奶牛猫指定要在宿舍掐起来。
“哒,哒哒哒,”停顿,“哒哒哒哒。”
停顿。
江信皱了皱眉,这节奏怎么一成不变的。易北安的床帘缝隙里透出暖色的光……不开小灯开护眼模式,熬夜还要图个氛围。
他双手垫在脑后,“易北安。”
键盘声停了。江信做好掐一架的心理准备,等了几秒却也没有等到“怎么了”或者“你还没睡”的回应,宿舍里变得一片沉默。
“……易北安?”
没有回答。
江信坐起来,翻身下床,走到易北安的床铺前,伸手掀起他的床帘。
……没人。被褥叠成豆腐块,枕头和床单平整得没有丝毫人睡过的痕迹,数据板立放在床上桌上,实体键盘放在它面前;数据板的屏幕亮着,光标在文档的末尾一闪一闪,页面停留在一段关于星系防御阵列能量分布的计算公式。
易北安有这个智商搞研究?
江信深呼吸两下,努力把狂奔的心跳平复下来。他把睡衣换为常服,往腰后别了把手枪,蹬上军靴,去宿舍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外,在收银员怜悯的目光下坐到天蒙蒙亮。
他五点半时堵到了易北安,易北安头发乱糟糟的,手捧老干部式保温杯,两眼发直地跟手捧方便面的江信面面相觑。
“你去哪儿了?”——江信。
“你一夜没睡?”——易北安。
两人异口同声地同时开口,又心有灵犀地同时闭嘴。
大眼瞪小眼一会儿,江信率先打破沉默,“你昨晚没回来?”
“没呢亲,”易北安抓抓头发,“晚训结束后我们不是走了嘛,我本来想去撸顿串,再回去洗澡睡觉的来着。”
江信点头往嘴里挑了一勺面,这他知道。
“我吃完了,正在回去的路上,然后兰安不知道又怎么灵光一闪,发消息把我喊回训练场。我去了,发现诺拉和莫德雷德也在,然后那仨疯子把我按着打了一晚上,从肉搏到机甲战。”易北安眼神空洞,“我的天啊,这就是魔鬼在人间。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想通,我到底干啥得罪他们了。”
江信:……
“所以你呢?你又怎么不睡觉蹲这儿?不冷吗?”
江信沉默几秒,“没事,思考一会人生罢了。”
易北安:?
第二晚。
“咔哒——吱呀。”
本就半阖着眼的江信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撑起点身子,去看厕所的方向,门关着,但有人站在洗漱台前,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前倾到贴在镜子上。窗帘拉着,没光,看不清脸。
江信背上冷汗狂冒。
那个人开始极其缓慢地朝他的方向歪着头转来,江信立刻屏住呼吸,手摸到枕头下放着的枪,扫了眼易北安的床——他今晚没有被拉去加训,此刻安静如鸡。
他再转过头再看阳台,悚然一惊。
阳台上没人了,他们这里面也没见到人——不是,人呢?真闹鬼了?
这种东西看见了都还好,看不见了才是害怕。
他持枪靠墙,在床上坐了一晚上,却再没有任何异常。
当天,即10月10日,辛蒂拉军校开始不再岁月静好。
最早出事的是一个机械工程系二年级的学生,上午十点,一名教官在教学楼五层的男厕所里发现了他。他把自己反锁在了隔间里,坐在地上,用解下的皮带死死勒住自己的脖子。
人没死,但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脸紫得像熟过了头的茄子。
急救车把人拉去校医院,教官们封锁了那层楼,调取了监控,得出结论:这是自杀。
没过多久人就醒来,校医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还在病床上躺着,声音沙哑,眼神空洞:“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很烦,烦得受不了。”
“什么事烦?”
“没什么事,就是……烦,单纯的烦。所有的声音都很烦,光也很烦,自己的心跳也很烦,呼吸也很烦,就……想让它们都停下来。”
没有外部刺激,没有精神病史,没有服用任何药物,校医犹豫半天,最终在报告上写下“情绪波动导致的冲动行为”。
下午两点又出事了,一个战斗指挥系三年级学生在单人的模拟舱训练室里拿匕首连扎自己四刀,刀刀避开要害,但血流了一地。被送往校医院时意识清醒,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没想死,我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
军校内部论坛几乎是立刻就爆了,和他同班的学生说他平时性格沉稳,从来没有过自残倾向,他最近也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没有失恋,没有挂科,没有和任何人起冲突,一切的一切都正常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