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北安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开第二枪了。
第一枪是威慑，现在看来有用但不多；如果再开第二枪，会不会适得其反地把他们给刺激到？
钢管侠还在缓步走来。
易北安的枪口渐渐转移方向，从对天转而瞄准那人。
算了，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只是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他耳边就突然划过了及其轻微的破空声。两个小金属片刺进了那人身体，电流声一窜而过，下一秒他手中的钢管就猛地落地，他人则跪倒在地上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尖啸。
那十几个人也突然往下跪去，手自动往后扭转，手脚都被凭空凝聚出的红得像血似的镣铐给扣上。
易北安回头，只见莫德雷德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特纳拉赫站在他身旁，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
兰安提着还泛着血色的骑枪跟在他俩身后，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行了，人既然都控制住了就别在这儿耗了，江信在看家，我们去帮诺拉，训练场那边的群架才是打得凶。”
“……什么意思？”
“一群神经病开机甲互殴。”
易北安：“？？”
……
训练场的合金大门敞开着，门框上有几处焦黑的痕迹，边缘还在冒烟。
一大群机甲在训练场中央混战。
诺拉的黑色机甲每一拳都砸在围上来的机甲身上，只是打退一台就有两台补上来，她不敢把人打死，但也被烦得下手越来越重。
训练场的墙壁上多了好几个大洞，天花板的照明系统碎了大半，只有应急灯还亮着暗红的光。
易北安的手按在腰后的短剑剑柄上，想要召唤机甲。他的手在发抖，一股愤怒直直地从他胸腔里往上涌，烧得他嗓子有些发干。
他深呼吸，把那口气咽下去。
不对。
这愤怒来得太猛了。他非常清楚自己脾气不算太好，平时打游戏也会被队友气到骂人，但他从来都没有这种像是脑子里被点了把火，而那火苗还在舔舐着他的理智，烧得他想冲进去把所有人都打趴下的冲动。
这不是他该有的状态。
四人几乎是同时进入机甲，
“莫德雷德，你从左边绕过去，兰安，右边，特纳拉赫你在这里别动，看门就行。”易北安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我先去把诺拉弄出来。”
莫德雷德没有异议，盾牌从手臂外侧展开。兰安已经不见了——易北安没看清她是怎么消失的，余光只捕捉到一道残影从他右边掠过。
易北安朝训练场中央冲去。诺拉的机甲已经半跪在地上了，左腿从膝盖以下被整个削掉，断口处电缆和液压管杂乱地垂着；驾驶舱的外壳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好在没有穿透，机甲经过穆教官改造过，诺拉本人应该没事。
“诺拉！”易北安拉出他们辛蒂拉小队的机甲内部频道，“你还能动吗？”
频道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然后是诺拉沙哑的声音：“……能。”
易北安：？
“你左腿没了！”
“那你还问个什么！而且我说能就能！”
话音刚落，诺拉的机甲猛地暴起，右臂轰然砸向最近的一台机甲的头部传感器。那台机甲传感器碎了，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了一圈，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
兰安：“厉害。”
易北安：“你疯了！”
“不疯怎么打？”诺拉的声音里有种易北安从未听过的兴奋。
他打了个寒颤。
一台重型机甲从侧面猛地撞来，易北安来不及躲，莫德雷德的盾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把那台机甲撞退了两步。兰安从右侧的阴影中闪出，骑枪横扫而来，两台试图靠近的机甲被她打飞出去。
她站在诺拉的机甲身边，将她护在自己身后，“诺拉，听我说，你现在解除机甲，特纳拉赫看着门在，我把你带出去。”
“收不了。”
“啊？”
“……不知道系统哪串代码错了，收不回去亚空间。我把驾驶舱的紧急弹射打开了，你让让。”
兰安立刻闪出弹射轨道。易北安瞳孔放大，“你要弹射？卧槽——”
驾驶舱舱盖一下子炸开，诺拉从里面弹出，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落在训练场的地面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那十几台机甲齐刷刷地扭头看着她，更有甚者眼睛还开始发光。
易北安表情如同梦游。
为什么会有人给机甲眼部加灯组？
兰安一把捧起诺拉，“易北安你别**傻看着了，跑！！！”
那十几台机甲整整齐齐地抬起右臂，能量炮开始充能。标准制式的军用机甲配备的轻型能量炮，打在人体上能直接汽化，打在机甲上能打穿到驾驶室，简称看不到生还的可能。特纳拉赫已经先行一步撤出了训练场，还在里面的三人跑的更快了。
能量炮充能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戛然而止。
所有机甲的右臂同时垂下，能量炮的充能光芒熄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驾驶舱舱盖一个接一个地打开，里面的人歪着头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易北安的腿一软，差点给那群祖宗跪下去。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都。
兰安把诺拉轻轻放在地上，走到最近的一台机甲旁边，俯身凑过去细细端详驾驶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谁干的？”
“我干的。”镜姬的声音从训练场唯一一个没坏的广播中传出，“我的天啊——巴赫曼教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队全副武装的教官冲进来，看到满地的机甲碎片和昏迷的学生，脸色都是铁青。
巴赫曼的声音也在那个广播中响起，“不知道。教导队，把所有昏迷的人都抬去医务室，每四个人看守一个，注意，要寸步不离。训练场暂时封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