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7pm,校医院,走廊。
易北安选了个没人的角落靠墙站着,把数据板屏幕朝外地举着。屏幕里面是坐在宿舍里的江信,外面是隔着屏幕跟江信对视的巴赫曼。
“教官,”江信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巴赫曼沉默了几秒,“不知道。军部派来的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了,在他们到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别再添乱。”
江信点头,“教官,诺拉怎么样了?”
“在缝合室,七米高度被弹射到地上,没死算她命大。而且那十几门炮要是早一秒充能完,你现在就该去给她捡灰了。”
江信:……
“江信,你跟兰安他们帮忙巡逻宿舍,一有不对就立刻上报,现场问题关键时刻听兰安指挥,她经验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丰富。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影响到底是从什么层面被施加的,不是物理也不是灵能——该死!”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易北安,诺拉这边伤口缝好你就跟她一起回去,不要落单!”
易北安乖乖点头,巴赫曼这才转身离开。
走廊里又送来个教官,她左眼上方有一道很深的裂口,血糊了半张脸,被两个学员架着走。她脚步虚浮,嘴上骂声不停:“我说了我没事,你们去看着那帮兔崽子——”
“教官,你额骨都露出来了。”架着她的学员声音发抖。
“骨头露出来又怎么了?又不痛!”
易北安目瞪口呆,江信大受震撼。
“……教官,”易北安声音颤巍巍的,“你怎么伤到的?”
“不知道。我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忽然觉得额头很痒,用手一挠,皮就裂开了。”那教官被继续往前架走,还强撑着回头补了一句,“你们几个小的别到处跑。这鬼地方不对劲。”
易北安的视线始终粘在那教官的背影上。
用手一挠,皮裂开了,额骨直接露出来?他怎么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诺拉一瘸一拐地走出楼梯口,四盼一圈后朝他走来,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得了,别看了,走了。”
江信也出声,“你们先回来,路上小心。”
易北安咬了咬下唇,点头,关掉数据板。
诺拉的左腿从膝盖到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路的时候整条腿几乎不能弯曲,全靠右腿拖着往前挪。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嘴角有一道结痂的裂口,表情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十足冷淡,看得易北安暗自咋舌。他目光一直往她腿上瞟,“……你能走吗?”
“不能也得能。你想在这儿过夜?”
易北安闭嘴了。这走廊的灯管不知道什么时候换过了,从原来的冷白色变成了偏暗的暖黄,照得人昏昏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碘伏的气味,还混着某种说不出的甜腥。走廊两侧的门大多关着,偶尔几扇半开的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一个护士推着药品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听得易北安的心砰砰直跳。
二人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走廊尽头一动不动地站着个低着头的人。她穿着病号服,乱糟糟的长发糊住了脸。
“……走。”易北安声音压得很低,抽出手枪上前一步,将诺拉护在身后。
二人背靠背往后撤去。那人开始移动,很慢,像关节生锈了的玩偶,一步一顿地朝他们走来。她的嘴似乎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直到距离近到只剩几米——
“献祭……献祭……安宁……给我安宁……”
她突然抬起头,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被甩至脑后,露出混浊的双眼和咧到耳根的嘴角。她的双手手肘都猛地刺出骨刺,抬手就朝易北安冲过来,“献祭献祭献祭安宁安宁安宁——”
易北安立刻拔剑横扫,斩断那诡异无比的骨刺,一脚踹中她的腹部,把她踢飞出去。她摔在地上,喷出口血来。
“安宁……给我安宁……”
易北安咽了口唾沫,“……诺拉,你觉得她在说什么献祭,什么安宁?”
诺拉抬脚就走,“不知道,我们先走。”
那人倒在了地上,身体不时地抽搐着,嘴里发出含混的音节,声音越来越低。易北安大步往诺拉方向追去,“我们就让她这么躺着?”
“不然呢?你背她走,再去找个坑给她埋了?”
易北安“啧”了一声,“艹了,终端和数据板都没信号。这里是三楼,我想直接找个窗户跳出去上机甲。”
“想法不错,”诺拉试图打开两侧病房的门,却一扇都打不开;她甚至试了试手枪轰锁,门也纹丝不动,“可惜现实挺骨感的。”
易北安苦笑,“往好点想,至少证明辛蒂拉被拨到的预算还是很充足的,也没有被吞了该用的部分。”
诺拉:……
“去楼梯跳窗。”
“吱呀——啪嗒。”
——门声,脚步声。
沉重的、杂乱的。
二人顿时停住脚步,同时回头。
先前还打不开的门,此刻却一扇接一扇地纷纷打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的眼神和刚才那个人一样浑浊,嘴角挂着同样诡异的弧度。
骨刺从他们身上不同的位置冒出。
“献祭!”有人喊了一声——
“献祭!”
“献祭!”
“献祭!”
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击,变成一团嘈杂的嗡鸣。
易北安左握剑右持枪,冷汗都给他们吼了出来:“卧槽。”
两个人转身就往楼梯冲,易北安殿后,一把推上防火门。门被撞了一下,震动顺着门板传过来,力道大的简直不似人类,把他都震得虎口发麻。他咬牙把合金门闩插上,诺拉已经把两米多高的窗户用枪暴力轰开,“走!”
易北安腿猛地一蹬地,在墙上和扶手上连借两次力,顶着玻璃碴子从那窗口中跳出。明明出去前还能看到教学楼的景象,他却落入了无边黄雾中。
……
15:54pm。
江信抱着狙击步枪,守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身侧是半开着的安全门。他失望地认清没有军部的车开进来,也没有天上的舰船经过的现实。
什么都没有,辛蒂拉只剩下一片死寂。
易北安和诺拉也没有回来,他再试图联系他们俩时已经联系不上。镜姬黑进了校园监控系统,监控传回来的画面显示医院已经被黄雾笼罩,那雾气像一只碗,把校医院倒扣在它的下方。
他总觉得那黄雾似曾相识,可他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镜姬还说里面没有任何灵能波动。就像前两天出现的异常那样,不论是物理手段还是灵能手段,都查不出任何问题——
之前还可能是集体癔症之类的,现在他们除非瞎了,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别看了,你再怎么看,它也都不会变。”
“……监控和狙击点位我已经全部架设好。”
兰安:……
“我知道。行了,换班了,”她走到他身后,“宿舍楼没有发现明显外在异常,其他楼层里,特纳拉赫提议过要不要进其他人宿舍看看,我说现在不建议破门,里面有没有东西、有什么东西,都不确定。”
“是的,能确定安全的区域就这五楼,还好宿舍是按班级分的,这层楼的人都跟你们比较熟,虽然现在剩的也不多。”镜姬揣着数据板从楼下上来,身后还跟着沈徵默,“万幸,特纳拉赫先前还记得盘回来了点东西,电力和食物能撑一阵子。”
莫德雷德也走出来,跟江信交换了个眼神,再冲他点点头,拖着盾斧接了江信的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