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信三人的寝室被改成了临时指挥点,地上到处都是数据线,数据板屏幕东一个西一个的摆着。
沈徵默盘腿往地上一坐,接入镜姬架设的临时网络,调取校园内所有还在运转的传感器数据。
江信靠在自己的桌边,步枪末端抵着桌子,卸走了几分力。
“江信,”兰安的视线落在他手上,“你多久没睡了?”
“没多久。”
“你上次合眼是什么时候?”
江信动作一顿,他这几天都睡得断断续续,精神一直在紧绷中:“昨晚。”
兰安没再追问,转头看向坐在沈徵默旁边的镜姬:“医院的监控,现在能不能看到里面?”
镜姬摇头,“黄雾覆盖之后,画面就只剩一片灰白。不过信号偶尔会恢复几秒,我能看到走廊里有人在走,但他们……分不清是患者还是医生。所有人都低着头,在走廊……一步一顿地走。”
沈徵默眼睛盯着数据板,伸手往旁边划拉。兰安叹了口气,将一杯运动饮料拧开盖子塞进她手中。
沈徵默抿了一口,“谢谢。”
“不谢。有发现了?”
“有。传感器数据显示,校医院区域的电磁辐射背景值在持续攀升,但没有任何已知频段的通讯信号。兰安,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如果我们中有人精神也异化了,怎么办?”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兰安沉默片刻,“你觉得自己被污染了?”
“我不知道。我没有情绪异常,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没有伤害自己的冲动,但我无法确认我的自我判断是否可靠——如果——污染——真的影响了我的认知,我可能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被污染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谁都无法确认自己还是‘自己’。所以我之前才说每个人都要盯着身边人的状态,任何人出现异常行为,比如什么不说话、重复同一句话、眼神涣散、或者突然变得过于亢奋或过于平静……都立刻上报,不要私下处理。”
镜姬笑眯眯地举手,“兰安老师,镜姬提问——如果那个被污染的人是我呢?我要是出了问题,你们谁也拦不住我——我现在有整栋楼的安保系统权限。”
兰安头疼地叹气,想找个什么东西敲敲镜姬脑袋。
……
16:44pm。
“你们的第一军校,辛蒂拉出大事了。”
西里尔分出几缕黑雾,新的分身开始写在地下洞穴里所见的报告。他本人闻言瞳孔顿时放大,辛蒂拉出大事了……
“说清楚。”
无尽灯递过数据板,屏幕上是一条加密通讯的截取片段,发件人的签名栏是第一星域总督。
【已派遣调查组进入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首都第一军校,确认出现全体失踪情况,具体原因尚在确认中。】
不可理喻。全体失踪,什么叫全体失踪?辛蒂拉军校上上下下几千号人,教官、学生、后勤、保安,所有人一夜之间不见了?
林墟歌的学生呢?他们还活着没?
“什么时候的事?”
“我顺着查了,第一份报告的时间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十分,说具体观测时间为十二点正,所有人的生命信号同时消失。第一星域总督的办公室直接发到军部,调查组进去之后发现校园里空无一人,宿舍里的被子没叠、食堂的餐盘还摆在桌上等等,甚至超市地上还有袋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西里尔翻看数据板上无尽灯黑到的现场照片。食堂的长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餐盘,筷子横在碗沿上,凉透的汤表面凝了层薄薄的膜;宿舍的床铺相当凌乱,床头的数据板还亮着,屏幕上是没打完的游戏。
“军校外面呢?”
“一切正常。十二点前没有异常报告,没有人听到枪声,没有人看到奇怪的东西,辛蒂拉就那么直接空了。”
西里尔把数据板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那些照片里找到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凯特里尔快速反应部队进去之后搜索了所有能搜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找到,也没有任何痕迹。另外一提,失踪的生命只有人类,其他物种都还在。”
“……他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两个小时。撤出来之后全员做了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没有人出现异常。”
西里尔把数据板放到桌上,双手撑在桌沿,低头思考几秒后拿起自己的终端,不信邪地调出巴赫曼的号码拨过去。
忙音。
他以前的同僚,现在在辛蒂拉工作的同事。
忙音。
兰安。
忙音。
林墟歌的其他学生。
还是忙音。
黑雾从西里尔领口渗出来,在他脸侧缓慢翻涌。无尽灯将工作安排下去,眼神怜悯地看着把能试的都试了一遍的西里尔。
西里尔最后调出阿莫雷的号码,迟疑两秒,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出乎意料的,竟然被接通了。
“……喂?西里尔教官,怎么了?”另一头的阿莫雷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少年似乎许久都没休息过,此时在强撑着精神,背景音里还隐隐约约地有女人的哭声和其他人的劝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西里尔身侧翻涌的黑雾顿时一滞。接通了?还能联系上?
阿莫雷的下一句话就击碎了他的幻想——
“教官,我不在学校。”
阿莫雷的第二句话,又让黑雾重新翻涌起来——
“教官,我父亲前几天出了事,现在在我老家这边的医院躺着。我离校去守着他了,他的状况……不太好。”
“……你父亲,他……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像是中邪了,但又没有灵能影响的痕迹,身体也没有任何外伤。医生说不排除催眠等精神和心灵上的影响。”
“我能问问,具体是什么样的表现吗?”
“这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阿莫雷叹息一声,“就眼睛一直是涣散的,嗯……很空洞的那种,有点像人死之后那样,但不完全是。然后脸上一直挂着诡异的笑,我发誓,我从来没见他这么笑过。”
那地下城洞里的几个士兵的脸出现在西里尔眼前。他垂下眼,“知道了。没什么事,就我和你们穆教官回学校了,结果我半天都没看到过你,想着来问问。”
漏洞百出的慌话,他自己听了都想笑。
只是阿莫雷似乎毫无所察,“啊,你们回来了啊……我晚点返校,西里尔教官,替我给穆教官问声好!我妈在叫我,我先挂了!”
通讯中断,耳边只剩下一串忙音。
“……西里尔,又有一份调令下来了。”
西里尔收起终端,抱臂,往旁边墙上一靠,等无尽灯接着把话说完。现在这个时间点,任务十有八九就是让他去辛蒂拉调查。
果不其然,
“大总统办公室直发的,让你进辛蒂拉,看看能不能有什么不同的发现。”
哦,还是越级直接调遣,连程序都不打算走了。西里尔抹了把脸,一整个军校,上万人就这么没了。继赫菲斯托斯后又来个辛蒂拉,涣散的眼睛,诡异的笑容。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要到来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