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终于到了尽头。两侧灰白色的虚空在这里戛然而止，面前只剩一扇精致的木门。

门自己开了，很久以前去过的地球上那种老式餐厅的暖黄色灯光从门隙中溢出，露出全貌的餐厅一改先前看到的腐烂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整洁和干净，还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电梯里看过的那面镜子此刻面向电梯门，他们只能看到它背后支撑着它的支架。

“同一个地方。”伊斯人走进了门，“能量场的状态变了，投射出来的景象也会变。”

林墟歌凝视两秒它的背影，也跟着走进了门。门在身后合上，一个服务型机器人朝他们走来——银白色的外壳，流线型的机身，底部的万向轮在地上滚动。它的“脸”是一块弧形的显示屏，此刻显示着一个简单的微笑符号，语音合成器的声音很柔和：

“欢迎。两位。这边请。”

它转身朝餐厅中央走去，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林墟歌和伊斯人都跟得上地把他们带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前。

它把窗帘拉开。窗户的玻璃有些碎了，外面的星空被裂纹切成一块块的。

它推来一份菜单，上面没有写菜名，但在疑似菜名的可疑空白的后面都画了一个小小的猫爪，四只猫爪的右边还跟着一个大大的黑棕狗头。

岁岁和元宝。

餐桌上凭空出现了第一道菜。洋甘菊蜂蜜冻被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表面撒着几片可食用的花瓣。

林墟歌盯着它看了片刻，再看看旁边始终不走的机器人，又看看对面已经拿起勺子把蜂蜜往自己嘴里送的伊斯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伊斯人冲她微微点头：“单纯想试试，不要在意。”

林墟歌：…………

“什么味道的？”

“甜的。”

第二道菜出现在桌上。看起来是南瓜浓汤，表面还用奶油画着一片叶子的形状。叶子很完整，从叶柄到叶尖，每一条叶脉都清晰可见。

伊斯人捏着勺子，饶有兴味地拨了拨它，“她不是你的敌人。”

主菜，银鳕鱼煎得恰到好处，表皮金黄酥脆，鱼肉雪白鲜嫩。旁边的配菜是芦笋和小番茄，焯水后的芦笋颜色翠绿，小番茄对半切开。

那个林墟歌记忆里的一顿饭突然翻涌上来，眼前的菜肴和伊斯人渐渐被那顿饭所取代。西里尔做的，她、西里尔、元宝、岁岁二人一狗一猫围在茶几旁边吃。西里尔做饭水平不错，还每次都会把她爱吃的菜放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耳边传来伊斯人的声音，却莫名显得越来越远：“她停不下来的。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她喜欢的人白死了，自己还杀了那么多或有罪或无辜的人，一切都显得毫无意义。”

随着他字正腔圆的提醒，一曲琴声也开始响起。起初音线纤细绵软，潜藏在陈旧壁缝的无形触须缓慢攀附上她的耳膜；曲调婉转上扬，周遭空气慢慢泛起粘稠的震颤。

琴音有些哀伤，她甚至快要落下泪来。

伊斯人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静静地看着站在那面镜子前拉琴的女人。

餐厅里的灯光开始闪烁，水晶吊灯上的流苏互相撞击时发出细碎声音，窗外的景象从宁静的星空转变为燃烧的城市，火光燃烧殆尽后只剩下一片漆黑的背景，一只过大的瓷白的手停在那漆黑之上。

来自更远的平行宇宙的、伪装成伊斯人的西里尔·提古雷查夫闭上眼，意识以他此刻的位置为圆心扩散出去，将楼外的景象收入眼底——

银白中泛着绯红的球体被“林墟歌”捧着，他和那位外来的女孩所处的这栋楼就漂浮在那绯红球体其中。

“林墟歌”浑身的皮肤都是瓷白的，材质感知过去，比起人类和仿生人的皮肤倒更近似于传统的人偶类型。她闭着眼，长发在虚空中浅浅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