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戳戳地尾随上了她。他分析了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过的行动轨迹,一开始还不太准,后来精确度越来越高,他甚至能提前落在她要去的星球或者空间站,看着她将一艘小穿梭舰停在泊位上,她本人从驾驶室里钻出来,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去找个地方拉琴喝酒。
不过她最喜欢的地方还是伊菲拉梅尔-III。他怀疑她之所以去其他地方,主要原因可能就是单纯的避免长时间呆同一地方被追查到。
他有些满意。连一个帝国通缉犯都喜欢呆在他的故乡,足以证明他长大的这颗星球有多好。
其实他原本越跟越觉得奇怪。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杀人的人——老天,她就跟那外面有些忧郁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最大的区别就是她的忧郁似乎是真的,而那些少年人多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夕阳西下时她还会跳上小巷的围墙,拿新买的罐头去喂墙上的猫。她跟猫一起蹲在墙上,猫吃罐头,她叼着一根棒棒糖,晚霞氤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更加平凡,全身上下瞧不出半点血腥和阴沉,反倒还增添了独属于少年人会有的干净和天真。
他的心在那一刻停跳了一拍。
动心?喜欢?爱?常年在黑棋中服役的搏命生活让他早就没了这些平常的情感,但他在远处偷偷看着清澈的女孩,竟莫名想让时光就永远停在那一刻。
时间继续流逝,他又发现了一个新秘密——她还挺有正义感。虽然这正义感可能还是多少受了海盗风气的影响……
她撞见那些恃强凌弱的家伙时,通常的做法都是趁着月黑风高,一麻袋给人套住,拖进监控死角里打一顿;在发现有人在进行器官贩卖时,她一个人将对面组织上下全摸了一遍,把数据打包发给兰安——西里尔偷偷黑进了她的终端——然后一个人提着刀进去,满身是血地出来。
……结果是好的,过程很难评。那句杀人累累……也不是无中生有。
她也不是每一次执侠仗义都能毫发无损的。他看着她一个人在一个拐卖人口的窝点里杀进杀出,军警们一批批接着被救出来的人质,没人知道结束战斗的无名英雄被能量步枪打穿了腹部,断掉的右手上臂断面还在噼里啪啦闪着电火花。
做好事不留名的某人没走出几里就晕了,最后是他把人扛到临时开的宾馆房间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工具箱,接电线拧螺丝铺人造皮肤,花了点劲才给她修了个八成,剩下的二成给她自己处理去。
他给宾馆前台下了封口令,一个人拢拢衣领功成身退后,才发现他也成了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无名客:……
西里尔犹豫了两个月,还是决定在她被林弦歌抓到、被自己作死之前,先把人带到他舰上养着。他怕哪天他没及时赶到,她真把自己给玩到停机。
对,他查过了,那支始终试图抓捕她的舰队就是一位名叫林弦歌的海军上校的队伍,他还试图去跟踪过林弦歌,非常神奇地发现在被白鸦轰了一炮后,这位服役了七十多年的老大哥居然会伤心到一个人喝闷酒。
他看起来怎么跟失恋了似的?他喜欢白鸦?……他脑子没毛病吧?
不过能在地球联合国的军队里混这么久,他大概脑子也不算太有病。那么他就有可能是认识白鸦,甚至是白鸦的旧识……概率很大,因为白鸦是全机械改造,能做的那么好的到现在也只有地球联合国,其次就是人类联邦。但能做到像她平时那样跟常人没什么两样的,他还是更倾向于这是地球联合国的作品。
但是白鸦好像没认出他……白鸦的记忆有问题?
可惜西里尔是帝国的人,他还没能力去调取一个别国中级军官的档案,不然他早就能知道白鸦的真实身份了。
不过也没关系,现在人在他的舰上,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弄清楚这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矛盾的白鸦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西里尔伸手,右手的枪还指着她的脑袋,左手轻轻把她面具给掀掉。
林墟歌一动不动,只看着他把面具给她摘下,又递给身后的士兵。她眉梢微挑,“这位……军官。怎么称呼?我看起来要被你带去送军事法庭了,想死个明白。”
才怪,等兰安发现不对就会来找她,又或者等她自己找到时机跑了,她高低要给这阴险的家伙来上一炮。
男人对她笑了笑,“叫我渡鸦就好。”
林墟歌移开视线,不想看他。啧,怎么又是一只乌鸦,烦死了。
“打算怎么处置我?”
渡鸦微笑:“你猜。”
林墟歌又把视线移回来,试图从他真挚的微笑里寻找出蛛丝马迹。他打算怎么做?先把她拿去领悬赏,再把她送到军事法庭,最后她被帝国判处死刑,一颗子弹结束这短暂的一生?哦,一颗子弹不太够,得多来几枪她才会死掉。
他说他是帝国军官……官方人员可以领悬赏吗?
西里尔看着她写了满脸的纠结,几乎都要被她逗笑了,那不死鸟怎么把好好一孩子养成这傻样的,“怎么样,猜到我想怎么处理你了没?”
林墟歌视死如归地闭上眼。闭了两秒觉得不行,这看起来太怂了,又悄悄掀开一丝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