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个有些漫长的梦。那些将她的心拆开的记忆都重新填了回来,那些被她遗忘的少年时代……一幕幕画面一张张脸,都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躯里。
她的记忆,最后停在几个黄衣围着她,暗红符文化作锁链将她团团捆绑住,烙印进她的肌肤。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记忆缺失和芯片损伤的情况了。就是这群人,让她凭空丢掉了十七年的记忆!
她缓缓睁开眼睛。
身体动弹不得,似是被绑在了一个十字架上——双臂被固定在横木,双腿被绑在竖柱的下端,金属带把皮肤勒得生疼。
西里尔倒在下方,面朝下,一动不动的。暗红色的血从他腰侧蔓延到地面,看不出来是死是活。
林墟歌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巨大的空洞,穹顶高得看不到顶,明明没有灯之类的照明物,整个空间却亮如白昼,光填满了每一寸缝隙,以至于甚至连影子都不存在于其中。地面有些开裂,那裂隙里有暗紫色的光在缓慢脉动,潮湿的空气里带着血腥味和说不出的腐朽甜味。
前面还站着一群人。
以换了身暗红长袍的埃罗尔·维恩为首,十几个同样打扮的人脸上都带着被狂热浸透的表情。
“迈尔太太,”维恩开口了,声音和晚宴时一样温和,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变了,“或者我该叫你……白鸦?还是你真正的名字,林墟歌?”
他知道她的真名。很明显,有备而来。
“不必惊讶。”维恩翻开手里的书,“我只是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你的灵魂。我对她发誓效忠,我知道她不需要我的忠诚,但我需要她的垂怜。她宣扬的福音救过我的命,我愿意为她献上任何东西。”
灵魂?另一个人身上?见过她的?
世上还有另一个她?还是平行宇宙理论其实真的是成立的?而且那个自己还有能力跨越宇宙的避障?
然后他还说了福音、献上东西……其实献祭的主角是她,她成了他表忠心的礼物?这真是个针对她和西里尔的局?
林墟歌冷笑一声,“疯子。”
“也许。”维恩没有否认,“但疯子也能成功。”
他们开始念诵。类似经文,但音节不属于任何林墟歌听过的语言,每一个音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意识里,又麻又疼地撕扯她的灵魂。林墟歌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自己”这个存在的概念正在被消解掉边界。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它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来,跨过时间和空间,带来了止不住的无尽冰冷,意识深处也响起了深沉古老的长吟。
她的皮肤开始裂开,裂口里爬满了暗红色的流光。看到她这副模样,维恩的脸上露出混杂了恐惧、敬畏和狂热的表情。
从虚空中陡然爆发的琴音冲破了他们的吟唱,无法抑制的悲凉和绝望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墟歌的眼睛渐渐转变为不详的紫红色。她明明还被绑在那十字架上动弹不得,维恩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林墟歌看着他的动作,勾起了嘴角,“又是你。”
“渡鸦大人……”维恩深吸一口气就往地上跪去,再抬头时已泪流满面。
“你知不知道……”林墟歌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带来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都直不起身,“我不喜欢被人拽过来,就为了看一场无聊的献祭……又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用献祭来表忠心,把我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依旧包含着浓浓的倦怠和恶意,“你自己来吧。”
恐惧和愤怒混在一起,像两种化学试剂倒进了同一个容器,发生了不可控的剧烈反应。罗伊格尔的污染和《死灵之书》的残页在同一个身体里被同时点燃,林墟歌的头发从黑色褪成白色,又染上一层暗红的光泽。
埃罗尔·维恩及其手下纷纷抽出武器,机甲、灵能构造体纷纷出现在这个空洞里。
固定着林墟歌的金属带开始锈蚀,破碎。她挣脱了束缚,但没有因此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暗红锁链图样自她人造皮肤的裂口中蔓延而出,在她身上缓缓爬行;更令埃罗尔·维恩等人警铃大作的是,她身后不远处的墙上,竟是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然后一机甲模样的、比法阵还大的黑影出现在了其中!
林墟歌只感觉到无穷无尽的痛苦。在体内埋了近八十年的文字一层层爆发,把她从里到外彻底填满占据。毁灭的欲望从体内升起……去**的救世主,她要将那些痛苦和符文彻底释放出去,她要让这些算计和利用他们的家伙全部去死!
林墟歌和她身后的黑影同时抬起了手,黄衣们没再犹豫,能量炮、灵能脉冲、反物质导弹齐发,林墟歌懒得考虑这种程度的爆炸会不会导致洞穴直接坍塌,手一握,所有击发过来的能量就纷纷涌入黑影机甲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