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歌确实看了。

那之后的每一天渡鸦都在帮碍于规则不便动手的猎犬杀人，每个夜晚她几乎都睡不着，眼前翻来覆去地浮现出跟西里尔在一起的那短短的大半年，不停地后悔为什么没有及时跟西里尔互通心意，又十足庆幸幸好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说过，她还可以一直自欺欺人。

清理完猎犬需要她清理的人，把她自己的仇人都尽数斩杀后，渡鸦沉寂了相当长的时间。

猎犬说他们的兄长还停留在其他宇宙，他们只是跟大部队暂时脱离。兄长不管他们这些，但是不允许他们之间自相残杀，可是只要有意识就会有欲望，只要有欲望就会有冲突有矛盾，兄长定下的这点规则就是天方夜谭，可是兄长又是黄衣之王哈斯塔的血裔，宇宙间真正的能称得上半神的存在。

它们的力量比起兄长的就是沧海一粟。

于是有些有能力穿越平行宇宙之间的壁障的就会选择跨越，在其他宇宙里想办法清算私仇，就像它现在找了渡鸦一样。

猎犬问她想不想去别的宇宙看看。她先是拒绝了，本想去西里尔组的那间公寓待着，但西里尔的父母已经来替他收敛了物品，房东将房子回收后租给了新的客人。

她再回去看自己的家。她敲开门，开门的人五官跟她记忆里的家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她在对方不耐烦之前便不声不响地离开，一个人在河边坐了一整个夜晚，尽力收起自己全部高维能量波动的猎犬静静地待在她身边。

第二天日出后，她开始随着猎犬穿行在不同宇宙里。猎犬告诉她，一般而言，它们能注意到高频跨越不同宇宙和不同时间的生物，有时心情来了它们也不介意去追杀这些生物。

渡鸦对此毫无兴趣。她一开始还不能自得利用体内的污染，后来跟着猎犬到处跑得多了，以前被压抑下去的污染越来越活跃，她也渐渐能像那些高维种族一样在宇宙间穿梭。

有天猎犬突然卷起她，带着她跨越到了一个刚刚被结束的宇宙。

在这里，昼夜、远近、上下的空间概念都已消失殆尽，视界被一片均质的混沌均质填满，所有光子无限红移，波长延展到比肩宇宙跨度，能量低到再也无法刺激感光器官，没有一丝可见光。

温差彻底归零，全域温度无限贴近绝对零度，她感觉自己与周遭虚空已经融为一体，体感无寒无暖，好在那些高维污染已经一定程度上改造了她的身体，她现在还是不是人……难说。

整片宇宙沉落在永恒的死寂里，前一秒和万亿亿年后没有任何区别，过去、当下、未来粘连成凝固的一整块虚无。

熵的终点。

猎犬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这是兄长刚刚坍缩的一个宇宙。现在祂要出发到下一个世界，他们要先跟着祂一起去。

渡鸦看着这片热寂景象，心里冒出一个疑问。她问它：这位兄长，不是宣扬要带去安宁吗？祂所行之事却是彻头彻尾的毁灭。

猎犬沉默了一会。

它回答：他已经疯了。

那么：安宁真的存在吗？

这次猎犬沉默的时间更长。

它最终回答：你不能跟一个疯子讲道理。神的国度，谁敢揣测？

许是世间太苦，那位兄长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追随者加入他们。那些追随者被各自世界所遗弃，抛下了附加在身上的桎梏。于是这一支真正的黄衣兄弟会越来越强大，除了那种被伊斯人选中的宇宙，一般的宇宙，不论是灵能巨像还是物理侧的各式武器，没有任何能拦得住他们步调的存在。

只有兄长想不想带来毁灭，没有祂能不能成功毁灭。

……

林墟歌跟在渡鸦身后。渡鸦还在往前走，她不知道渡鸦要把她带去哪儿，但现在看起来不是适合问这个的时候，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你现在在这里。”

“嗯。”

“你们的‘兄长’，也来了。赫利乌斯受到了黄衣之王的神恩，在麒麟座开了门，祂便从中降临了。”

“嗯。”

“卡尔克萨，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赫利乌斯说是想开卡尔克萨的门，可是进门的却是“白令海”。“白令海”说是想开卡尔克萨的门，可是她进来的却是这个颠簸的时代。

“卡尔克萨……”渡鸦嘲讽地笑出声来，“有一个地方，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石头会向你微笑，河水会向你问候。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恨也没有冲突……那里人人平等。你知道这种地方，我是怎么叫它的吗？”

林墟歌停住了脚步。

渡鸦回过头来，眼里弥漫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