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免打草惊蛇,萤衣并未一上来就凑太近,而是留了一段距离,表明自己并无攻击意味。
他感知到石洞内除了这个男孩,还另有六个不同的气息,男孩防御心极高,想必那些是他亲眷。
照理说石洞也不大,男孩在洞口蹲伏,身后也该一览无余才是。萤衣却没有见到其他人。
他就知道,其他人现在定然都是原形状态。
于是没管男孩的不礼貌,他仍然语气寻常,问:“你的家人受伤了吧?”
男孩将这话理解为了威胁,极尽全力地瞪他,咬牙切齿道:“你要干什么!”
萤衣停在原地不动,再次安抚:“我不干什么。我没有恶意。这座山是我的家,也是被你伤到的那些人的家,我只是来了解情况,希望大家不要再起冲突。”
“你们要赶我们走!”男孩说。
“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们确实无法让你留下。但如果我治好你的家人们,”萤衣抛出橄榄枝,“然后你冷静下来和我好好谈谈,或许我们可以接纳你。”
闻言,男孩终于收回了一些怒视的目光,开始思考萤衣的话。他自己身上也受了伤,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家人们修为不比他,伤还更重,若非回到原形,恐怕早已没得救。
当下他确实没得选了。
控住他的人极为强大,他就算用尽全力,也连两败俱伤的边都搭不上。对方也没有上来就攻击,自己骂了他也没生气,这种情况下,没必要和对方硬刚了。
接不接纳的都是后话,先活下来再说。
“行,你要是能治好他们,我就和你谈。”男孩下定决心说。
只见萤衣抬手掐诀,绿莹莹的法力落在男孩后方。只这一瞬间,挤在一道的一堆□□就变为了人形,身上脸上都光洁如新,衣服也是完整的,丝毫看不出任何伤痕。
他们被治好,都先是欣喜地看向萤衣,随后又看向男孩,面露难色。纠结一番,其中看着年纪最大的老人还是先向前一步,对萤衣行了个礼,郑重其辞道:
“多谢恩人救命,我们一家感激不尽。犬子粗鲁,但也只因心忧家人,望勿怪罪。来此宝地实属叨扰,此子还中伤住民,我等惭愧,我们这就离去。”
见人履行承诺,男孩本是怒颜尽散,满眼欢欣地扭头盯着完好的家人看。却听自己父亲说要走,立刻又不干了,大喊起来:
“不行!不能再走了!再走不也是一样?我说了我会处理的。”他看向萤衣,“你不是要谈吗?我和你谈。”
他的家人们都拥上来围住他,有的扶住他的肩,有的捂上他的嘴,纷纷说“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他被定住,想甩头甩不得,只能哇啦哇啦喊,让他家人别管,但效果甚微。
他父亲仍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忍地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
小小的地盘,因为这一家子,现在热闹得很。
萤衣扶住行礼的父亲,道:“不必如此,举手之劳。是您儿子答应与我谈谈,我才出手的。”
“犬子冲撞,实在得罪了。”这父亲将头低了下去,抬手又要作揖。
仿佛他的做派越是低微,萤衣就越不会追究他们。
萤衣再次扶住他的手,让他收了回去。他道:“我相信他并非故意为之,只是关心则乱。”
父亲担忧地看向儿子,闭眼狠了狠心,解释起来:“其实……其实我们是逃难过来的。我们居住的山因为人类要开发,被炸了。”
重伤之时,儿子是唯一能维持人形的,话语权便到了儿子手里。他与妻子一生文雅,生个儿子却莽撞得很,带着他们逃出后就四处借占别人的地,想给他们休养疗伤,但每到一处都会与人发生争执,然后被赶走。
他不想儿子再为他们与人交战,带着他们已然累赘,一身伤的儿子还要和人打架,打过一座山就伤得更重,他看不下去。
尤其是这座山。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说前来“谈谈”的人实力深不可测,说不定就是山中的老大。若他想伤害他们,那是易如反掌。
谁也说不准,治好他们后,这个老大会不会又突然发作,把他们都杀了。毕竟,领地与资源是有限的,也只有这傻儿子会觉得人家愿意谈。
与其这样冒风险,不如还是先走。
但和人交流几句后,这□□父亲又动摇了。
只因这人身上并无半点煞气,浑身由内至外的气息都十分纯净,他几乎没见过这样的妖——这样的妖都是会成仙的。
这座山的老大是个会成仙的妖?
再仔细一感受,不仅是这个妖,整座山中气息都十分纯净。
他忽然又下不定主意了。
如果他是好人,那好像可以试一试?
谈吗?
谈吧!
他心一横,就解释了。
儿子刚还听他说要走,这会儿又见他自己解释起来,转变之快他都来不及反应。
儿子愣愣地看着父亲,其他人也愣愣地看着,几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在说一句话:“他咋了?”
这厢萤衣还在耐心听着,见旁边一堆安静下来,顺手解除了□□儿子的定身。
能活动后,儿子一脸疑惑地站在一旁,乖乖看着父亲说话。
“炸山时我们都在休息,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得一声巨响,下一秒便是天崩地裂般。我们极力出逃,但山太大,我们太小……”
恐怖的经历让他们全都陷入回忆,苦着脸暗自抹起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