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斋坐定,林澈手下的丫鬟和小厮们已经准备好了酒菜。
林澈就坐在谭清迢的对面,看着给她送过来了十几位长老和几十位弟子的谭清迢,眸色微暗。她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谭清迢真的要留下来吃饭。
“谭门主不去照顾江院长,却有功夫在我这里细嚼慢咽么?”
谭清迢端起碗筷,微微抬头,目光瞬间锁定坐在林澈身旁的戴着斗笠的人。
“自然。”
江风禾握着筷子的手瞬间松开,谭清迢今日的目光特别刺人,只是被注视着,她便感觉浑身不舒服。
林澈注意到这一情况。不在幻境之中,她才是什么意气用事的人,只谈笑着,便将谭清迢的注意力引开。
就这样,江风禾得以喘息,她迅速吃完,起身要向林澈告退。
“请留步。”
但林澈还没说话,谭清迢冷硬的声音又瞬间插了进来。
“我有些话,要与这位小仆单独说。”
江风禾呼吸一顿,她侧眸看向谭清迢,那人雅致地收拾好碗筷,就起身,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随着那道身影的靠近,江风禾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在谭清迢即将与她站在一起时,突然开口道:“谭门主,我要向您请退。”
一声罢,那身影果然愕然地立在了原地。
趁着这个间隙,林澈迅速起身,挡在了她与谭清迢的身前。
“谭门主,我家小仆身体有恙,还请让她快些去休息。”
谭清迢对林澈的话恍若未闻,只盯着斗笠下的那道身影:“请退,是什么意思?”
她话音浮动,好似遇到了极为出乎意料的事情。
“此次上山,我的任务便是确保林家小姐安然无恙。如今见她与谭门主相处甚欢,我便能安心告退了。”
一瞬间,谭清迢那双泛着金光的眸子风云波动。林澈近在咫尺,看得真切,可她顾不上深思,甚至她的脸色并不比谭清迢好看多少,她转身,目光落在藏在斗笠下的那人。
“你要走?”
林澈语气脆弱,仿佛不可置信。
江风禾的手心轻抖,她咬了咬唇,故作平静,举起手来就要向身前的两人施礼。
可一道熟悉的身影忽而闪至她的跟前,如霜雪般刺骨的目光隔着轻纱刺痛了她。江风禾抬头,看向谭清迢。她居高临下,一双眼睛冰冷至极。
“谭门主?”
谭清迢开口,话语之中没有一丝温度:“你身份不明,上山目的仍是一团疑云。”
谭清迢缓慢抬起脚步……
“只是如此推脱两句,便想将我糊弄过去?”
“休想。”
“你休想。”
说最后一句时,谭清迢已经走到了江风禾的身前,她语气阴森,甚至是恶狠狠的,江风禾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恍惚之中,江风禾好像看见她挺直的腰背佝偻了几分。
但瞬息过后,一切都像是错觉,谭清迢审视的目光将她牢牢囚禁在了原地。
按理说有着从前的温存岁月,她不会惧怕谭清迢的任何目光。
可现下,她就是被这人的目光钉在了原地,像是被一只野兽捉进了牢笼里,不给一丝喘息机会地看守着。
江风禾很迷茫,她不知道谭清迢究竟在怀疑自己什么。
可若是不将她的疑虑打消,自己就不可能越过她下了九神山。
于是,在她提出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同意了。
铁律殿中,业火幽幽,她二人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相顾无言。
至于为什么寻了一处甚至看不清对方的僻静之地,江风禾不知道,这是谭清迢找的地方。
这人隐于黑暗之中,一会儿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会儿又匆匆移走。
等了好久,她才听见这人开口。
语气依旧冰冷。
“你不明白我在怀疑你什么,对不对?”
江风禾在心里连说了几句痛快,这是今日这人说的唯一一句不莫名其妙的话。
江风禾赶忙点了点头,然后,她就听见一声轻笑。
不,嘲笑。
“你倒是会贼喊捉贼。”
什么意思?
“哪个正常人会走哪里都带着一顶斗笠,覆着轻纱……这不是心里有鬼的意思么?”
原来如此。
江风禾无力吐槽谭清迢,她真想说要不是因为怕你见了自己尴尬,自己原本也不爱戴这箍头的面纱。
此刻,她像是得了皇帝明示的太监一般心头明亮起来。
为了能早日下山,也趁着此刻光线恰好昏暗的大殿,她一把掀开了头上的斗笠。
“你若是怕斗笠之下藏着什么危害宗门的东西,现下便可仔细探查。”
“但你若是……”
江风禾的心脏忽然快速跳动了几下,但不过几秒,她心一横,捉住谭清迢的手,快速放在自己的脸颊之上。
“怀疑我的面容有异,便自行——”
倏然,江风禾的话音戛然而至。
冰冷如三月寒霜的手指几乎是颤抖着,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方才没有注意到,此刻反应过来,才感受到方才与她这只手触碰的她的手,此刻手心有多冰冷。
谭清迢的手为何如此冰凉?
她又为什么颤抖?
还有……
谭清迢怎么会是一个因为旁人佩戴斗笠而处处揪着不放的人?
突然,江风禾心头一凉,一个能叫她遍体生寒的念头悄然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