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落在她脸上的手指却又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泛着暖意的指尖不再颤抖,身前这人一语不发,指腹与掌心顺着她的脸颊而上,摩挲过她的鼻梁与眉梢。
“这位小仆,你长得并不丑陋,为什么要将面貌遮掩起来?”
出乎意料地,谭清迢的语气变得温和。
脸上有些痒,又有些热,不知道为什么。江风禾偏了偏头,并不回答谭清迢。她希望她的手能再快些,赶快结束这场审查,因为谭清迢和她靠得太近,她身上令人熟悉的气息又传了过来。
可自己不回答,她的态度又发生了转变,摸索过自己的下颚时,指腹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江风禾突然咬唇,握着斗笠边缘的手心瞬间收紧。
这动作……是她们从前欢爱时才有的。
这人竟无意之中勾起了她的这些回忆。
江风禾觉得羞耻极了,不等这人说结束,她后退一步,立刻将斗笠戴回头上。
“谭门主应该探得差不多了……我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会危害贵宗的地方。”
手还停留在原处,指尖上温度消散的速度却快得吓人。谭清迢猛地抬眼,看向隐匿在绝对黑暗中的人。
一切悄无声息,江风禾并不知道谭清迢此时的反应。等到谭清迢再次开口时,她已经是恢复正常的模样。
“林家小仆。”
“我问你。”
怎么还要问。
江风禾用手背压了压脸上的燥热,温声回道:“嗯。”
“你今日上山,到底,是为着什么?”
闻言,江风禾猛地叹了口气。
还没等她开口,谭清迢却又突然补充道:“你只管实话实说。莫要因为……你的身份什么的,把真实目的隐瞒起来。就算你说了一些真话,只要对凌宵宗无害,我自然保你安然无恙。”
又是莫名其妙的话。
江风禾双眼一眯。
她又听不懂了。
那索性便顺了她的意思:“好好好,谭门主,我说真话。”
“我是跟着林澈来到这里的。来这里之前,我并不知道要拜访的是贵宗。”
若是知道,我当初一定早早和林澈分道扬镳,绝对不会给她将自己拐上来的机会。
许久,谭清迢憋出一句:“没有了么?”
江风禾又一噎。
这人的声音又变得冰冷无比。
短短一日,谭清迢竟能反复无常到这种地步?
江风禾愈发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江风禾懒得猜她,破罐子破摔:“嗯。”
可她话音刚落,那道身影便再次靠近。
江风禾又紧张起来。
谭清迢并没有瞬间闪到她的跟前,而是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来。好像带着情绪一般,她每迈出一步,造成的声响都不小。
谭清迢深吸一口气,眼神死死地盯着黑暗之中:“我方才,探你的面容。”
距离已到三步之内,谭清迢前进一步,江风禾便后退一步。
“我发现,你的样貌,有些熟悉。”
谭清迢又进一步,江风禾听着她的话,心头一惊,后退两步。
“谭门主,请自重。”
“像我曾经无数次在枕边摸过的那张脸。”
江风禾快速后退三步,手指突然碰到墙壁。
她这是什么意思?
当真发现自己的身份了?
谭清迢跟进两步:“但你不是她。”
江风禾忽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原本想着,如果她回来看我,不会是你这个反应。”
“谭门主说得对。”
江风禾的心脏忽然变得又酸又涨。
谭清迢竟然还期待过自己回来看她?她原本以为,这人恨不得她悄悄死在外面才好。
“谭门主心里想的那个人若是回来,她一定……”
许久,江风禾也没有再开口。
谭清迢无声无息地贴近她:“她一定怎么样?”
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江风禾一个趔趄,往后倒去。谭清迢伸手,轻轻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回了原地。
“多谢谭门主。”
江风禾惊魂未定,她往回扯了扯手臂,却发现被人紧紧地箍在手腕里。
“这位小仆,你猜不到她回来后会如何待我。我却知道,她回来之后,我会如何待她。”
“如何?”江风禾脱口一问。
谭清迢不回答,江风禾却感受到她身体里的灵力突然暴动了起来,殿内一阵颠簸过后,钧天剑竟然出现在了谭清迢的手上!
所有的业火围着她们两个舞动起来,江风禾清楚地看见了谭清迢不知何时变得发红的双眼。
“我会拿着这柄剑,搭在她的脖子上。”
语落,江风禾脖子上便有了冰凉的触感:“谭清迢,你松——”
“然后,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划出一道口子!”
脖子上的剑刃压迫感十足,江风禾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谭清迢好像真的想杀了她。
她闭上了眼睛。
其实三年前谭清迢就差点杀了她,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钧天剑。
那时,钧天剑的剑刃离她的脖子也不过半寸远。
所以,谭清迢肯定是后悔了!后悔那时候没有杀了她!
“我,我此次回来……”
江风禾的背后泛起冷汗:“不会在任何人的跟前说起你与我的曾经。”
“更加……不会打扰了你与江词柳,你放——”
说这些话时,心里涌起来一股莫名的痛感,江风禾无暇顾及。
可一声带着嘲弄的笑骤然打断了她,钧天剑瞬间被撤走,她整个人被一双臂膀忽然拉住怀中:“江风禾,你终于肯承认了?”
三年不见,这怀抱还是那样熟悉,怀抱里的温度恰到好处地想让她落泪。
她果然是认出来了。
江风禾的心里又是一酸,可她没有落下泪来。
谭清迢此刻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脖颈用力摩挲,一只手握着一只匕首抵在她的后背上,正对她胸膛之中正在激烈跳动的那颗心脏。
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怎么,在谭清迢拿着匕首探寻她心脏的大小和位置时,江风禾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
“等到你脖子上的血流尽了,我就拿着匕首,从你的后背捅进去。”
“然后,挖出你的心脏,捏在手心里……”
背上的匕首忽然紧紧贴了上来,江风禾刹那间心脏停跳,好像真的被谭清迢取出来捏在了她的掌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