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妖还在挣扎，收妖卷上下抖动，谭清迢指尖轻压，收妖卷瞬间安静下来。接着，江风禾看见她慢条斯理地将收妖卷别在腰间。

那是封印了成百上千的穷凶极恶的妖邪的收妖卷，竟然被谭清迢这一双细长白净、看不出一丝威胁的手随意压住。江风禾突然觉得，自己与谭清迢之间有一道很深的，看不见的鸿沟。

她默默收回目光，压住了想要上前问一问的想法。

收回卷轴，谭清迢轻轻抬眼，目光追向江风禾。

左边被人一手拉住，右边站着一位单单穿着一件薄款贴身亵衣的人，江风禾站在中间，整个人毫无反应。

谭清迢压着收妖卷轴的手瞬间收紧。

林澈的目光在江风禾和谭清迢之间流转，她越看越不对劲，半晌，她反应过来，转身看着谭清迢微施一礼，“谭门主，可是你用自身灵力帮助风禾缓解了梦魇之症？如此一来，倒要多谢——”

话说了一半，林澈看见谭清迢呼吸一沉，微瞥她一眼，而后转身便走。

“她生气了？”白珏也察觉到了谭清迢身上那股莫名低沉的气压。

林澈不回话，她转身，目光直直落在还在原地发呆的江风禾身上。

江风禾借口睡觉，匆匆逃回自己的房间。她端起桌上谭清迢为她倒的那杯水，紧紧握在掌心之中。隔着杯壁还能感觉到一些热度，或者是感受不到了，江风禾以为有。

白珏不知道，谭清迢对一个人好，或者假装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不是像现在对林澈的这个样子。

倒是今晚，她忽然发现，谭清迢对自己，有些她们二人初次接触时的样子。

总被掩饰起来的、默默无闻的体贴……是谭清迢最喜欢的示好方式。

所以，她在示好自己？

江风禾惊出一身冷汗，腕间，藏在白色绷带下的疤痕也在隐隐作痛。

不！

她才不要重蹈覆辙。

不要被谭清迢这些半真半假的情谊骗得狼狈不堪。

江风禾咬牙，她忽然紧紧握住那腕上的白色绷带。绷带下，伤口被撕扯的痛感骤然扩散开来，江风禾牙关颤抖，额顶淌汗，脑子却清醒了很多。

“风禾，风禾？”

又有敲门声响起。

江风禾将手中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她走过去开门。林澈穿戴整齐，带着一脸明媚的笑走进来。

“还不睡觉？被我方才说的梦魇吓到了？”

江风禾也不招呼林澈坐下，她直直盯着林澈，开口：“我要下山。”

林澈脸上的笑容一僵：“发生了……什么？”

“我在这里住着，心不顺。我得下山，换个环境。”

“心不顺？吃得不好还是睡得不好？或者在我不在的时候，谁欺负你了？”

林澈是她的好朋友，江风禾不想隐藏。所以她不找借口，只是默默盯着林澈，以此表示她想要下山的决心。

林澈急得来回踱步，江风禾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忽然停下，走到江风禾的面前，一脸严肃地问：“风禾，有一件事，我方才便想问你。”

“等到白珏睡着了，我才单独来找你说。”

“嗯。”见林澈一脸认真，江风禾知晓她有正事，便伸手，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可林澈却不坐下，她突然靠近自己，在一副难言的犹豫中，慢慢道：“你从前……当谭清迢的丫鬟时……有没有被她……强迫着做过些什么……事情……”

“强迫！？”

“对！我今日听白珏说起她与三年前那位的往事，才知道她竟然这样地依恋女人！所以，你从前辞了她的丫鬟的原因，是不是不是你的说的那么简单！是不是因为……她看上了你，所以强迫你做过些什么！？”

说出这一番话，林澈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她喘气不止。

江风禾愣愣地盯着她，等到她说完，先是眉头微蹙。林澈见她如此反应，愈发心焦。江风禾却又唇角一勾，忍不住捂唇笑了起来。

林澈看着她笑，可她笑了好一会，也不说话。

“江风禾！”

“在！”江风禾笑得前仰后合：“你不会觉得……谭清迢是一个极度痴迷身边女人，痴迷到甚至不惜用强的……变态吧？”

堂堂巡风门门主，竟会被看扁成这样。

江风禾不敢想谭清迢要是听到这些话，脸色该有多精彩。

见江风禾如此态度，林澈哪里明白不过来是她想多了。她的脸霎时变红，而后又慢慢转黑：“江风禾！这很好笑嘛！我可是在关心你！”

“我感受到了。”江风禾拍了拍林澈的肩膀，然后又前仰后合地笑到自己的床榻之上：“可你竟然猜测你前世的好友——功德无量的灵均神尊今生是一个强迫女人的变态……灵均神尊强占女人……谭清迢强占丫鬟……”

江风禾笑个不停，林澈脸颊发烫，不等江风禾笑完，甩袖出走。

江风禾躺在床榻之上看着房梁，唇角还是落不下来。

被家族逐出去四处流浪的时候，她不是没有见过欺男霸女的宵小之徒，大都生得粗犷野蛮。也不说是这些宵小之徒就没有好看的，但好看成谭清迢这样的，实在没有人会相信她会去强迫别人吧……

江风禾犹记得第一次相见，她们那一整个被坏尾妖群冲散的队伍，在看见谭清迢带着十几个巡天卫御剑而来时，没有不愣在原地的。

神颜玉骨、金缕作魂、仙姿玉质、流风回雪，江风禾认为凡是美好的形容词无不能用来形容谭清迢。从天边浮光中掠出的身影不仅强大到让人想要下意识地虔诚跪拜，更是美到让人生不出一丝的靠近、亵渎之心。就连江风禾这号见怪不怪的人，当时都震撼到讲不出话来。

坏尾妖群数量庞大，将她们团团围住，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在无数的嘶吼声与逃亡的脚步呐喊声中，江风禾但见一道金色剑光朴实无华地划过，然后天际就被割成碎片。

“均天九剑，第二式——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