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她何其熟悉。
从前她们二人半夜交欢,事后,总是谭清迢打扫残局。便是有丫鬟在云踪小筑,谭清迢也不会把她和自己的亵衣交给她们清洗。
江风禾以前还觉得这是一个优点,可此刻,她却因为谭清迢的如此举动烦躁不已。
身份已经转变,她还这样面色如常地接触她的贴身之物,又是什么意思?
江风禾压下脸上的燥意,正趁这此刻没有旁人,她也不遮掩身份,唤了一声“谭清迢!”便上前将自己的包袱夺回手心。而还在水盆里被谭清迢握在掌心里的湿透了的亵衣,江风禾心一横,抬手去抢。
“江风禾。”谭清迢早有准备,右手运起灵力,那水盆连同江风禾的亵衣一起飞到了她的身后:“你做什么?”
“你倒好意思问我做什么?”江风禾上前一步,侧身朝着那水盆踢去。她要踢翻这个水盆,就是这件亵衣弄脏了,不要了,她也不能让谭清迢再碰了。
可谭清迢是何许人也。
躲开一个没有灵力的江风禾轻轻松松。
江风禾只看到眼前一花,下一刻,她空蹬一脚,整个人朝前跌去。虽然不至于跌倒,但双腿绝对会被拉扯一下。
谭清迢扫一眼用力过度的江风禾,她轻叹一口气,下一刻,闪身回了原位。
江风禾不稳的腰身被人扶住,脑袋也撞进一个充满了熟悉气味的怀里。
心里大叫一声不好,江风禾奋力向后退,可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圈住。
“江风禾,你为什么非要下山?”
江风禾抬眼,对上谭清迢那双金明漂亮的眸子。
“你明知故问。”
江风禾挣脱出来,向后退了好几步。
谭清迢收回空空荡荡的手掌,目光一刻不离开江风禾:“我不明白,你告诉我。”
一句话,倒说得江风禾有些语塞。
当初的事情谭清迢又岂会不知?
她不愿再提。
可这人竟然佯装不懂。
“下山的原因。”
“和我三年前下山的原因,一模一样。”
有些不一样,但大差不差。
谭清迢的眸心狠狠颤抖一下。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雨夜。
谭清迢的话音罕见地有些颤抖:“三年了,江风禾,在你的心中,那个丫鬟,还是比我重要么?”
玉淑?
江风禾轻笑一声。
谭清迢倒是会颠倒黑白。
也难怪能说出“我不明白”的话语。
玉淑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哪里是她下山的根本原因。
也罢,她偏要模糊重点。
自己便也不与她争辩。
“把我的亵衣还给我。还有,你怎么才能同意让我下山?”
江风禾的眼睛落在谭清迢身后的水盆上。
谭清迢滚动喉咙:“我不能同意。”
“江风禾,三年前你为了下山……以死相逼,好胆魄。”
“那这次,我便如法炮制。”
“你想下山,除非来杀了我。”
“杀了你?”
那我还能活着走下凌宵宗吗?
江风禾目光一颤。
果然,谭清迢还是为了报复她。甚至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报复。
什么杀了她就能下山,不过是想诱骗自己出手,好有一个光明正大惩罚自己的理由罢了。
江风禾偏不遂她的愿。
“那件亵衣,若是谭门主想要,敬请拿去。旁的,还是留给小仆洗吧,免得脏了谭门主的手。”
说罢,江风禾不卑不亢地朝着谭清迢施了一礼。
然后,再不看她的任何神情,转身走出她的居所。
一走出客房一号,江风禾就碰上焦急来寻人的林澈。她还想往身后藏包袱,却被林澈一眼瞥见:“江风禾!你果然又要走!”
江风禾头疼地捂住耳朵,早知道把这包衣服都留给谭清迢了,还省得被林澈撞破。
“江风禾,你到底哪里不顺心?你告诉我好不好?”
江风禾突然伸出一根指头,转身看向林澈:“那我实话实说。客房一号里面的人,让我不顺心。林澈,你有什么能够除掉她,并且让我安全下山的办法么?”
林澈猛地一噎,过了半晌,她抓耳挠腮:“你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江风禾见她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没忍住又笑了出来:“林澈,我倒有个好办法,你用你的往生——”
江风禾突然紧抿双唇,不远处的一号客房里,谭清迢从里面走了出来,萧玉跟在她的身后,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谭清迢面色平和,好似不受方才争吵的影响。
甚至林澈向她问好时,她也能目不斜视地体面回应。
江风禾见她彻底忽视自己,心底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一连三天,她潇洒不羁。吃的是三年前最爱吃的菜,睡的是三年来最好的床。最让她高兴的是,她三天没有见过谭清迢了。
按照这样的趋势,等谭清迢彻底将她遗忘,她找机会下山是指日可待的嘛。
正是晌午,谭清迢的厨子班炒菜炒得火热,江风禾与白珏、林澈等人晒着日头,玩着牌九,林澈牌术不佳,贴了一脸的白条条,白珏虽然赢得多,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又是一轮遗憾败北,林澈正收牌,却瞥见白珏盯着她叹了口气。
“做什么?”林澈挑了挑眉:“不要歧视玩得少的人好不好?说不定等我玩几天,牌术大进,就能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白珏见她和愣头青一样,叹了口更大的气:“林小堂主,你没发现,这几天少了点什么吗?”
“少了点什么?没有啊。江风禾这两天我看得紧紧的。”
江风禾先是一愣,然后一笑。
她倒是知道少了些什么,甚至少的这部分让她十分高兴。
只是苦了白珏,不能继续观察她的均清恋。
“江姐姐。”白珏知道江风禾明白,她凑近江风禾,问道:“你说谭门主这两天,去哪里了?之前不是还大包小包迫不及待地搬了过来?据说这件事情,掌门和江院长都不同意,她游说了好久,才搬了过来。怎么搬过来之后,反倒不在这里住了?”
“我也不清楚。”江风禾故作无知。
白珏还要再问,三人却被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顿时吸引过去。
“救!救命!林堂主!传生院的人,打!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