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林澈的衣服一角，也被规则的六边形雪花冻成了硬邦邦的一片。

江风禾浑然不知，只一味地试探林澈身上的温度。

窗外，昨日沉了底的太阳一点一点地升上来。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林澈的脸上的时候，她身上的寒冰终于褪去。

“林澈……醒醒……”

江风禾伸手去扒林澈的眼皮。

她孜孜不倦地扒了半天，林澈终于下意识抬了抬手，挡住晃眼的阳光。

“风禾？”

林澈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四肢：“我怎么在你的房间里？”

被窝里，一股似有若无的陌生香气钻入林澈的鼻子，她霎时红了耳廓。

江风禾打开柜门，寻出一件干净的衣裳，递给林澈：“雪妖王的血咒发作时间越来越长，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你怎么不告诉我？”

江风禾转过身去，林澈别扭地将江风禾给的衣裳穿好。

“每次血咒发作，我都意识不清，我哪知道有多长时间？”

江风禾欲言又止，她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道：“我明日下山，回永冬山脉一趟。运气好的话，我能再碰见一次那只雪妖王。”

“碰见了又能干什么？”林澈猛地拉住江风禾的手臂：“它是化神级的妖兽，即便三年前它身受重伤，都能轻而易举将我们两个踩在脚下。你现在回去，能打得过它吗？”

“未必不能。”江风禾将自己腰间一直悬挂着的毛笔取出来，指腹细摸笔杆上精细复杂的纹路：“这是我在永冬山脉捡到的。你忘了，咱们第一次被她围住，就是我用它打退了雪妖王。这次——”

“这次你还妄想它突然显灵！？然后帮你打败一只化神级别的妖兽！？”林澈猛地打断江风禾。

“江风禾……我把你从永冬山脉里救出来，不是让你三年后回去送死的。还有，我说过无数遍了，是因为你先救了我，我才帮你挡下了雪妖王的进攻。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

“欠的。”

“林澈，欠的。”

“至少原本应该被血咒反噬、受苦受难的人，是我，不是你，林澈。”

这就是三年来江风禾寸步不离林澈的原因。

她们两个在永冬山脉相遇。

她救了林澈，林澈又救了她。

她现在毫发无伤。

林澈却因为帮她挡下了雪妖王的进攻，中了血咒。每隔一个月便要发作一日，身受寒毒之苦。

而这次发作，距离上次发作，紧紧隔了不到半个月。

林澈的眼睛微微闪动，她松开江风禾，摆了摆手，往外走：“等寒毒一过，我不照样生龙活虎的吗？”

“还有。”

林澈突然转过头来，挑眉看着江风禾：“想下山？你问过谭清迢了吗？”

江风禾脸色一黑。

她莫名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也倒是，她想下山，除非能杀了谭清迢。

江风禾将笔挂回腰间。

她跟在林澈的后面，亦步亦趋地小心看护着。

林澈轻哼一声，坦然接受。

她直奔前斋用餐之所。

“你别说，谭清迢的这个厨子班做饭是真好吃。口味风格各不统一，好像发源于天南海北，但吃到嘴里，就只给人一种感觉——享受。”

林澈眯着双眼，好似已经沉醉在其中。

江风禾挑了挑眉。

在心里道：那可不。

她本人亲自严选，饭菜的美味自然值得信赖。

一靠近食堂，江风禾便感受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寒意。

她敏锐地朝着散发寒意的源头看起，谭清迢一身低压，只有白珏敢和她坐在一张桌子上面。

看见林澈与江风禾，白珏像是看到了亲人，她挥手将两人招到身旁。

林澈何江风禾凑近了，白珏挥舞的手忽然一顿，她问：“你们两个……穿一样的衣服做什么？”

糟糕。

江风禾心头一紧，她忘了喊林澈去换身衣服了。

林澈倒是极度坦然，自信坐下：“家族里的好料子用多了，也想试试粗布麻衣穿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江风禾捏紧拳头，坐下去。

她看了谭清迢一眼。

后者没有因为她们的互动有任何反应，只是闭眼等待上餐。

餐饭上来了，谭清迢慢慢睁开双眼。

她看向林澈，道：“林堂主，今晚在天衡殿，掌门设宴，请你前去参加。”

“设宴？”

“什么宴会，我非得去么？”

“前几日来了几个周边的仙门世家，掌门想着在这次宴会上把你介绍出去。当上戒律堂堂主，以后少不了要和这些人打交道。”

“去或不去，一切随你。”

说罢，谭清迢直接起身，越过餐桌朝着门外走去。

“谭门主？今日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吗？”

白珏有些遗憾，开口挽留。

谭清迢转身，朝着白珏摇了摇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戒律堂。

谭清迢一走，江风禾自在多了。

可等到饭菜上齐，她并没有吃下去多少。

白珏吃得也少，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睛，盯着林澈看了好半天。

半晌，林澈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白珏：“又有什么事？说呗。”

白珏羞涩一笑：“林小堂主，这次宴会，你想不想去？”

林澈反问道：“你想我去？”

“嗯。”白珏轻轻一应，然后笑道：“小道消息。这次宴会是江院长主动叫掌门办的。”

“江词柳？”林澈翻了个白眼。

老仇人办的，她更不想去了。

白珏又道：“此次设宴，江院长一是为了缓和与谭门主的关系，二是为了给江雪棠那些传生院弟子求求情。”

“听说，她为谭门主准备了一个礼物。好像是一只……千年雪妖王。林小堂主，你可要看紧——”

“千年雪妖王？”

江风禾猛地放下筷子，冲到白珏的面前：“你说江词柳手上有一只千年雪妖王？此话当真！？”

“江姐姐？你怎么这么激动？虽然是小道消息，但应该……大差不差的。”

江风禾双手颤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这只雪妖王就像是老天爷砸下来的馅饼。

直觉告诉江风禾，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是有毒的。

但这次，就算是有毒，她也得把这个“馅饼”吃在嘴里，尝尝咸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