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眉头立刻挤在一起,她向前一步:“谭清迢,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有什么资格再对她呼来喝去?”
江风禾忽然扯了扯林澈的手,深吸一口气:“我去。”
林澈的眉头忽然松开,她转头,看着江风禾,想说话,但是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林澈。”林澈几次三番维护自己,此刻这副表情,明显是因为自己处处隐瞒,不与她商量而伤心了。
江风禾牵一牵她的衣角,耐下性子来道:“在惩戒室里,确实是她救了我们三个,我虽然在要见她的时候百般推辞,但如今见她真的有难处,又岂会不帮?”
江风禾扫江词柳和谭清迢一眼,压了压声音,又道:“况且雪妖王还在她的手上,我还等着拿回来彻底为你治好寒毒呢。”
谭清迢舔了舔唇,凝望着江风禾。
江风禾看自己的这一眼,和持璎真人看她们的那一眼一样,都是防外人的。
她听不清楚她的后半句话,只是在她与旁人朦朦胧胧的私语之中莫名有些心酸。
商量了一小会,林澈的表情明显见好。
她又大声嘱托了江风禾几句,而后,便带着白珏和她一起回去收拾行李。
场中只剩江风禾、谭清迢、江词柳三人。
江风禾有些紧张。
江词柳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
反而是倒是谭清迢,不知何时收回了目光,指腹轻轻擦过药碗的边缘。
嫌苦?
谭清迢从前吃味道苦涩的药草和丹丸时,总有这样的刻板动作。
“姐姐,这位姑娘何时做过你的仆人?”
谭清迢回神,她下意识扫江风禾一眼。
江风禾此刻正看向江词柳,眼底有一丝畏惧一闪而过。
谭清迢挥手将药碗放在身后的小桌上,她垂眸看着江词柳,淡淡一笑:“柳儿,辛苦你这几天照顾我,我想着,换个人来照顾我,也能让你好好休息休息。你瞧,你黑眼圈都有些重了。”
谭清迢抬手,熟稔地摸了摸江词柳那张明媚漂亮的面庞上,唯二有些乌黑的地方。
江词柳的眉眼软了软,她亲昵地蹭了蹭谭清迢的指节处:“好吧姐姐,你关心柳儿,柳儿自然拒绝不了你的好意。”
“这两天,你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其他事情,都有我看着呢。”
“嗯。”谭清迢轻轻点了点头,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散在肩上,看起来乖巧极了。
江词柳起身,潇洒走开两步,可两步后,她又折返回来,抱了抱谭清迢的肩膀,两人又软语几句,江词柳才彻底离开。
江风禾一口气始终绷着,直到江词柳红着耳廓走出客房一号,她才闭眼吐出压在胸膛上的这口气。
“江风禾。”
等到所有的声音消失在客房一号的门口,谭清迢侧了侧脸,喊了江风禾一声。
“嗯?”
谭清迢的语调相较之前有些高,江风禾抬眼去看谭清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谭清迢的身子坐直一些,身上那股病恹恹的劲也褪去一些。江风禾在心里感叹,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江词柳这样一抱,谭清迢就好了大半。
不过爱情的力量再伟大,汤药的作用也不容忽视。
江风禾垂头走到谭清迢的榻前,她俯身,与谭清迢擦肩而过,轻手捞起她身旁的那碗发暗绿颜色,味道吓人的汤药。
“怎么伺候,喂你么?”
江风禾微微垂眸,注视着谭清迢。
“你不高兴?”谭清迢近在咫尺地端详着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漆黑的瞳仁里不含半分温度。
江风禾很少用这样的目光看别人。
因为她很少生气。
“没有。”
被洞察的一瞬间,江风禾立刻清醒过来。她脖颈上的凸起微微滚动,后退一步,舀起一勺汤药,递到了谭清迢的唇边:“现在要喝么?温度差不多了。”
谭清迢摇了摇头。
江风禾手一顿,她将汤药端回自己的跟前,垂头看了好几眼。
她真想自己喝了这碗苦意十足的汤药,也不想在这和谭清迢周旋。
“我不是不喝的意思。”
“嗯?”
一只素白的手靠近江风禾,将那碗泛着苦意的药碗接过去。
江风禾顺着看过去,谭清迢看她一眼,然后迅速捏住自己的鼻子,仰头,将药汁悉数灌入自己的口中。
好久没看见过谭清迢喝药了,或者是好久没看见过谭清迢了。
江风禾照例看着她仰头灌药时修长雪白的脖颈,谭清迢喝药一向如此,她极力怕苦,喝药时却喜欢快刀斩乱麻。
只是喝完之后,苦意泛上来,她的肩膀会微微地颤抖一下,双唇抿在一起,相缠交错的睫毛轻轻翻动,还有眉间,会倔强地隆起一处小山丘。
所有的反应都和从前一致无二,江风禾再回忆地久一些,就该想到,谭清迢会在喝完药之后,攀住她的肩膀解苦,想尽各种办法和她讨要她早就准备好的蜜饯。
有时候逗她的时间太长,她甚至会抛弃蜜饯,只揽着她的脖颈,故意在唇齿间将苦味递给她一些。
“嘶。”
江风禾看着谭清迢此刻的苦相,猜测她口中汤药的苦涩程度。因为太过留心,口中竟分泌出一些唾液。
谭清迢听见她的声音,睁开眼睛看着她,见她正在咽口水,轻笑一声。
这一笑太轻松了,仿佛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三年分离时光像是不存在了一样。
可笑完,两个人的笑容又都凝固在脸上。
她们不再熟悉地能猜到对方下一步的举动。
江风禾有些陌生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谭清迢有些陌生地垂下眸子,失语了十几秒。
“你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