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清迢抬头,细细扫过江风禾微垂着的眉眼。
江风禾指尖动了动,她看向谭清迢,欲言又止。
早饭时间早就过去,况且她刚刚吃了白珏一些甜点。
谭清迢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看懂了江风禾的这个表情。
她又问:“你想睡觉么?”
江风禾漆黑的眼球转了转:“不是叫我留下来伺候你么?你老问我做什么?”
谭清迢牵了牵唇角,因为唇色有些淡,江风禾看着她的笑,又看出一丝孱弱感。
“你何时当过我的贴身丫鬟?又没真的给人做过家仆,伺候不了我。”
“你知道就好。”
江风禾松了一口气,她看着谭清迢,坐直身子,等待着她的下文。
十秒钟过去。
半柱香时间过去。
江风禾等着谭清迢开口,谭清迢不时看她一眼,又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杉。
江风禾耐着性子等了一会。
谭清迢突然掀开身上的毯子起身,朝着大厅后面的出门走过去。
江风禾一怔,她左右看了看,跟上去。
谭清迢走路不快,江风禾从背后看她。她穿着一件暗灰色软纱质地的单衣,腰间松松系着一只腰带,江枫和认得这件单衣,往常这根腰带,都是由她亲手拉开的。
不过她喜欢先从谭清迢的肩头拨开这件睡衣,这样她可以先吻到谭清迢带着些香味和暖意的白皙肩头,之后往颈窝走,最后才是腰间。
江风禾咬了咬舌头,停住脑袋里这些莫名其妙的非分之想,她跟着谭清迢,在她即将踏入里屋的时候止住脚步。
谭清迢走了进去,江风禾看着她的背影,等着她邀请她。
可谭清迢只是看她一眼,把住了门边。
谭清迢见江风禾还不走,她伸出头,看了看右边,道:“你睡觉的屋子,是那间。”
“啊?”
江风禾以为谭清迢会把自己请进去。
谭清迢眼神微妙,问:“不然你想和我睡?”
“嗯?”
谭清迢笑了笑,笑容并不温暖。
“那你还不走?”
“走?哦。”
江风禾转身,朝着谭清迢指给她的那间屋子走过去。快走到门口,她脚步倏地停住:“不对啊……”
她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
是谭清迢之前招待她的那间屋子。屋内陈放简单,里屋宽敞整洁,摆放着浴桶和床、几张小几,向外就是迎客的地方,一张长方形实木桌子,刷着黑漆,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味道,几个坐榻靠墙而摆,上次躺过的躺椅靠着窗,旁边一只小几上放着茶水。
江风禾走到躺椅前面,一弯腰滚了进去。这躺椅是谭清迢之前特意找匠人为她定制的,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名贵的材料,只是竹制的躺椅躺起来像布料一样松软。
江风禾一趟进去就想睡觉。
但她闭上双眼,先是叹了口气。
她原本留下来,是为了搞清楚玉淑的事情,可谭清迢此刻的态度,倒像是又要吊着她。
之前还说什么“权当听我狡辩一番”,果然是说得比做得好听。
既然如此,江风禾也没了撬她话的兴致。
就这样悠闲过了几日,每日只一起吃饭时见上几面。谭清迢就像之前那样问她几句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此外再无任何交集。
直到有一日清晨,谭清迢身边的巡天侍卫忽然来找她,递给她一个密封的竹制的筒子。那名巡天卫说,这是谭掌门让她们拿过来的,里面封着雪妖王的血。
江风禾握着竹筒,有些高兴,她想,林澈的寒毒终于能解了。
可她心里的情绪又很快低落下来。
她拿到血之后,一整天都没有再见到谭清迢,吃饭的时候巡天卫只准备她一个人的吃食。
江风禾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问巡天卫,巡天卫说谭清迢回巡天门了,有些事务要处离,归期不定。
当晚,江风禾失眠。
她辗转反侧良久,直接起身穿好衣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很久没有用过的牌子。
牌子表面散发着暗绿色的光茫,黑色矿石镶边,勾勒出六条的边框。
牌子的正面清清楚楚地刻着巡天门三个大字。
江风禾半夜潜入巡天门,她知道一条谁人都发现不了的直通云踪小筑的小路。夜晚星光黯淡,但她一路脚步飞快,如履平地,不多时便来到了云踪小筑的门前。
白色的墙壁一路绵延,在巡天门演武场之后圈揽出一片人间仙境。
江风禾推开熟悉的两扇门,走进去,一路上山影静谧,流水涓涓,各样绿植层层掩映、错落点缀,满目皆是蓬蓬然的生机。绕过这一片盎然的小园子,挺拔开阔的静心阁占据视野,左边,几排秀气的厢房连在一起,名唤停云阁,右边,是对称排布的揽微阁。
江风禾脚步匆匆绕过这些熟悉至极的地方,熟稔地寻到最深处名为栖身斋的殿宇前,方才的那些建筑里并无半点灯光亮起。
此刻到了栖身斋前面,江风禾隐约从几道窗口处窥见几抹亮色。
她推开门走进去,谭清迢并未点灯,她绕过前厅来到后堂,就见谭清迢躺在她躺了三年之久的小榻上,蜷缩成一团,榻边摆着一个小凳,小凳子上,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江风禾已经感受到了微末的寒意,她迅速抬脚靠近榻上那一团小灰影,果然在熟悉的床榻之上,看见了熟悉的六条边冰晶。
江风禾蓦地垂下头,看着怀中的竹筒。
“谁?”
一道微弱又急促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江风禾抬眼,与撑掌起身的谭清迢默默对视。
借着微弱的灯光,谭清迢看清了江风禾的脸,她呼吸一颤,寒意从身体的四肢百骸涌出,几乎是瞬间,她用双臂环紧自身,用力地咬着下唇,转身再次蜷缩成一团。
“你来做什么?”
谭清迢的声音冷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