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禾咽了咽喉咙，“我不能来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谭清迢忍撑着双臂，又转身回来：“江风禾。”

谭清迢的眼睛湿漉漉的，就这样忽然唤了她一声。

江风禾无处安放的手有了定处，因为这一唤。她靠近，拿开油灯，自顾自地坐下，微微附身，去碰谭清迢的额头。

很冷，像冰块。

江风禾没有把手收回来，她转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抽出第三排第二个柜子，拿出一条厚实又不重的被衾。

她折返回去，将毯子披在谭清迢的身上。

“谢谢你。”谭清迢隐忍地道了一声。

江风禾垂眼，看着她此刻埋在杯子里的模样，因为这一声道谢，有些失神。

谭清迢心有灵犀，她又探头出来，仰视着江风禾。

“这条被衾，我找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所以谢谢你。”

江风禾瞥一眼谭清迢的身后，孤零零躺着一条单薄的被子，是江风禾夏天用过的。

“这里的被衾很多，你随便拿一条，都比那条暖和。”

谭清迢忽然摇了摇头，忍着刺骨寒意轻笑一声：“你用过的很少。”

什么意思？

江风禾不知道谭清迢是什么意思，但理智告诉她，继续追问下去，会有让她不舒服的场面出现。

于是她岔开这个话题：“你的寒毒又发作了？为什么不给自己解毒？”

谭清迢幽幽看江风禾一眼。

她不说话。

江风禾抬手，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不是说用血妖王的血就能解毒么？”

“是血妖王的心头血。”谭清迢拉了拉被衾的一角，盯着江风禾看：“提炼出来能用的心头血，只有你手中的那一份。”

江风禾呼吸一沉，手指重重摩挲竹筒的表面：“此话当真？”

“当真。”

谭清迢望着江风禾，一双眼睛金漾漾的，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举动。

江风禾的眉间有了小山。

谭清迢舔了舔唇瓣，悄无声息地笑了笑。

“你别担心，我既然给了你，就不会再要回来。”

“我不是担心这个。”

江风禾凝望谭清迢，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牵扰着她的思绪。

“谭清迢，既然只有一份，你为什么要假惺惺地把它送给我，还把雪妖王也送给我？”

你明知道，我不会慷她人之慨。你明知道，如果解药只有一份，我不会心安理得地将解药拿给林澈。

江风禾有些生气。

谭清迢失神地望着她，片刻后，眸中出现一点歉意。

谭清迢又转过身去，她知道江风禾还在背后望着她，她说：“你不必有负担。”

“你能看得出来，我寒毒发作时比她的症状要轻一些，她更需要这份解药。况且，我一早就知道林澈中了寒毒，凭着我们两个前世的交情，我也不会独吞了解药。”

“所以，这份解药，我本来就是要交给她的，此刻，只是借了你的手。”

“只是借了我的手？”

江风禾看着谭清迢的背影，心里一点被安慰到的感觉都没有，她抬手，紧紧握住床榻的边缘。

“谭清迢，症状轻一点又如何？你所受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么？”

“嗯？”

谭清迢回身，怔然望着谭清迢。

江风禾表情冷森，眉宇间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我……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很多次，痛苦不必拿来比较。有时候对旁人可以自私一点，也没什么大碍的，你都当作耳旁风了么？”

“我记着呢。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谭清迢的眼睛更湿了，她似乎竟然从江风禾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关心的味道。

这足够让她激动、兴奋，甚至忍不住地试探。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份解药你想给我么？”

“我没有这个意思。”

谭清迢的眸子暗了暗。

江风禾仰了仰头，“我的意思是，这本来就是江词柳送给你的，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情，我不左右，也左右不了。”

她收下这份解药，会良心受责。

江风禾其实最心疼自己，她舍不得自己煎熬。

江风禾将竹筒递到了谭清迢的手边。

谭清迢明白了江风禾的意思，她哑声一笑，看着近在咫尺的竹筒，一把握住了江风禾的手腕。

“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林澈吧。你放心，我是完全自愿地请求你，帮我将这份解药转赠给她的。”

手腕上传来刺刺骨的寒冷，江风禾面色微变，谭清迢却瞬间收回，她转身，整个人裹进被子里面。

“你走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江风禾没走，她的心里还是不舒服。

明明将自己从整件事情中都摘干净了，可是她的心脏更加难受了，一抽一抽紧着疼。

“谭清迢，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她又找了个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