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禾垂下头:“当然,我不是说你必须得去的意思……”
“我知道了。”
“嗯?”江风禾抬头,与谭清迢的眼睛对视,她的眼睛终于有了温度。
谭清迢看着江风禾,轻声又认真地说:“我说,我知道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江风禾忽然又有点不自在,她左顾右盼,词不达意。
“过来。”
谭清迢唤江风禾,声音像是消融了的冰雪。
江风禾看着她,没有过去。
谭清迢连名带姓地喊她:“江风禾,过来。”
谭清迢的眼睛像是盛着一泓澄澈的泉水,泉水很快酝酿成为漩涡,将江风禾吸引过去。
“做什么?”
江风禾装作不情愿,搬着小板凳靠过去。
她离着床头很近,垂下头去,能清楚地看见谭清迢。看见她那双乌亮的眼睛,看见她吹弹可破的皮肤,看见她白皙纤细的肩颈。
江风禾眨了眨眼睛,心底像被猫尾巴挠了一下。
她很久没这样看见过谭清迢了。
“帮你睡觉。”
谭清迢说话也没什么力气,她把手伸出来,看着江风禾,将她的手牵回被窝里面。
“你以前说,有时候在外面住破庙,觉得冷得睡不着,就找些枯草压紧实了,然后用布包着手放进去,等手心暖和了,就能睡着了。”
熟悉的一双手把江风禾的一双手包裹在被衾里,不一会,手心就暖烘烘的。
江风禾心里面有些痒,像是手指被冻得皲裂之后,突然进入一个温暖的房间,被热气包裹后,由外至内开始发痒。
江风禾刚有些困意,就看见谭清迢慢慢闭上了眼睛。
“喂?”
不是帮我睡觉么?
谭清迢掀了掀眼皮,伸出一只手,手背抵着下唇,打了个哈欠。
她对着江风禾歉意一笑,眼睛里面有了实打实的雾气:“你想的办法很有用,我现在就很想睡觉。”
“你呢,有没有眼皮打架的感觉?”
“脑袋还疼不疼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谭清迢随性地拎着目光扫过她的额顶、眼畔、耳边,她的语气也十分亲昵。
江风禾听完,耳后的绒毛立马竖了起来。
“不,不疼了,也能睡觉了……你睡吧,我也要睡了。”
像是和谭清迢的距离忽然被无限拉近,拉回了三年前,江风禾蹭的一下把手抽出来,然后立刻起身,慌不择路地逃出了谭清迢的房间。
几乎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刚闭上门,她就弯下腰大口地呼吸。
四肢无力地挪步到躺椅前,江风禾一个翻身躺进去。
她闭上眼睛,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膛里面的器官在剧烈跳动。
那晚,把玉淑的事情一次性说了个清楚,江风禾虽然当场否认了,但之后,没过多久,她便相信了谭清迢,相信她不是自己曾以为的杀人凶手。
江风禾不敢相信,谭清迢就这么给自己解释一次,竟然足够自己的心对她回暖。
真可怕。
江风禾捂着心口,绝望地望着屋顶。
她以为自己用三年在心里筑起了牢不可破的高墙,可现在,她眼睁睁地看见高墙开始了土崩瓦解的第一步。
搓了搓掌心里残留的温度,江风禾带着睡意,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在心底暗道:这个办法果然好用……
第五日,颜长老又回来授课。
江风禾依旧进修睡眠质量。
上午的时候,她有些睡不着,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牵着一样。
到了下午,勉强能入睡,只是一股失落的感觉总在她即将睡着之前扯她一下。
江风禾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腕,靠着椅背,索性放弃了今日的课上小憩。
她抬头看着台前的长老,那长老的眼睛恰好扫了过来。
很有神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还勾带出一张俏丽如画的脸。
颜笙长老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会说话一样,无比温柔,比她说话时的声音还要温柔。
江风禾看着她,心潮平复一些。
“刺啦——”
椅子被拉动的声音响起,声音刺耳。
颜笙长老唇边的笑容消失了一点。
江风禾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睛,她侧脸,看上左上角。四五张桌子之外,一名弟子正挑衅地盯着颜笙,不停地挪动桌子,发出刺耳的噪音。
江雪棠。
江风禾记得在家族里面上课的时候,江雪棠就在她的左前方,如今依旧是她。看着她那张过了很多年依旧明媚朝气的脸,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林家。
江风禾打了个寒颤,迅速挪开视线。
她并不想回忆那段灰暗的岁月。
因为江雪棠制造出的噪音,整个薪火殿的弟子都有些躁动。
江风禾眼观鼻,鼻观心。过了一会,周遭的嘈杂之音平息下来,她抬头看颜笙,正好看见她微微舒缓了眉心,继续讲授。
可颜笙的话还没说够几句,人群忽然又沸腾起来。
一阵风从身后打过来,微微有些凉意,江风禾侧脸看向窗边,并没有雪花飘落。她挪回视线,身旁已经多出来一个人影。
人影脚步无声,悄声落座。
江风禾心里有些诧异。
这人不仅迟到了,竟然还选择了最靠后面,最靠角落的地方。
这是认真来听课的么?
江风禾转头看去,是谭清迢。她正在整理自己散落到肩上的头发,见她看过去,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