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林澈上前一步扣住江风禾的肩膀,在她耳边道:“不要冲动。”
白珏也反过来牵住江风禾的手:“江姐姐。”
谭清迢看着,偏了偏头,轻声一笑。像是有蚂蚁涌进了她的四肢百骸,啃食她,摧毁她,苦从心口一寸寸地蔓延到血肉里。
她倒成了要被防备的人。
谭清迢背过身去。
江风禾看向她。
她的肩膀慢慢沉了下去。
绰约风流、意气风发,谭清迢曾经的背影也在江风禾的眼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她变得越来越稳重、内敛之前,她也曾见过她少年时期心气高傲的模样。
可望着现在谭清迢的几乎僵直的背影,江风禾有些恍惚。
她身上带着那种好像独自在风雪里面走了很久很久,但前路越走越黑,看不见一丝曙光的疲惫。
自己对她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明明已经知道了她不是害死玉淑的人。
江风禾脑袋有些胀,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落在谭清迢的耳朵里像是叹息一样。
“江风禾。”
谭清迢转过身来,依旧风姿潋滟、仙容玉骨,眼中不复有什么翻滚的情绪。
“什么?”江风禾抬头看她。
“她必须和我走一趟。其他的条件,随便你提。”
巡天门抓人,竟然还会给人讨价还价的机会?
林澈望着谭清迢和江风禾,心里被人投进一块石头,泛起了涟漪。
“那我和她一起去吧。”
不是以前那样不容分说地把人带走,已经很好了。
江风禾望向谭清迢。
谭清迢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门。
江风禾简单和林澈说了两句,便带着白珏上路。
白珏腿上有伤,江风禾给她处理的,出了门她就扶住白珏的肩膀,和她一起跟在谭清迢的身后。
谭清迢走路迈步大,但向来是不急不缓的。
今日,还没走多久,江风禾发现她们两个已经被谭清迢甩在了身后。
“谭清迢?”
江风禾唤了一声。
就不怕我们两个偷偷跑了么?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江风禾擦了擦额上的一层细汗,她把白珏的胳膊完全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右手揽着她的腰,带着她整个向前走。
不多时,她们就追上了谭清迢。
谭清迢没有继续向前走,只是站在原地,与月色融为一体,静静地看着她们两个。
“江姐姐,不好意思。”
白珏羞涩地说了一句,江风禾抬头望向她,白珏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来,她握着右边手腕处的袖子,在她又冒汗的额上轻轻点了几下:“很累的话,咱们两个先歇一下。”
江风禾突然窘迫起来,她下意识望向谭清迢。
她撞进了谭清迢的眼底。
一片死寂的眼底。
不知道是根本没有因为她和白珏的亲密接触而心生孔隙,还是有点不满她们的速度,谭清迢没说话,转身轻轻唤了一句钧天。
钧天剑破空而来,抖了抖身子,谭清迢站稳之后,手朝后面轻轻往后一挥,江风禾立刻感觉自己被一股灵力捧到了天上。
“凌、凌宵宗不是不准御剑么?”
谭清迢回以江风禾一个背影:“这次是我违规,你不必害怕。”
江风禾没有很害怕,反倒是站在剑上看着周围缩小的景物快速后退让她更害怕一点。
江风禾恐高。
她曾经无数次庆幸自己没有灵力,因为这样就不用练习御剑术,更不用在高处吓得发抖。
可现在,她有幸在谭清迢的剑上体验了一把御剑而行,好处是她不用架着白珏艰难行走,坏处是,她脚下不稳,随时都要跌下去。
灵均剑有灵,或许是不喜欢旁人的踩踏,江风禾突然感觉脚下颠簸,她怕连累白珏,便将人松开,只是自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江姐姐?”
白珏唤了一声。
江风禾吓到听不清白珏的声音,她整个人都在向下坠落。
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膛里拽出来又拉回去,反复几下,几乎快要窒息。
即将摔死的预感异常真切,但没有成真,是谭清迢接住了自己,甚至不是只扶住她,而是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江风禾甩了甩脑袋,勉力睁开眼睛,谭清迢望着她,眼底有尚未藏起来的惊慌无措。
江风禾原本死掉的心突然在一瞬间又跳动起来。
“江风禾,你不要吓我。”
谭清迢的眼底彻底湿了,她右手用力将她抱起,直到胸膛紧紧贴在一起,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她才深吸一口气,慢慢跪地,将她轻轻放下。
谭清迢弯着腰,整个人拥住江风禾,紧贴她带着温度和跳动脉搏的肩颈:“三十天走也好,三天走也好,我都随你,你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我都改,你千万……”
“千万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谭清迢带着惧意的声音传到了江风禾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