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清迢的大脑空白了三秒钟，三秒钟之后，有什么拨动了一下她的心脏，源源不断的暖意像熬粥一样从她的胸膛里冒出来。

“江风禾。”

谭清迢的声音很轻，她转头，借着夜里的三两微芒努力去看凳子上的人影。有些看不清楚，她把手伸出来，落在榻边，离江风禾很近：“你这次留下来，是因为什么？”

江风禾没有回答，她沉默一会，伸出手，直接循着床上的人影，把手落在了她的脖颈上，谭清迢脖颈上的一片肌肤很热，很烫，在她触碰之后，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只是呼吸又变得很重。

“比上次过敏的症状还要严重，药在哪里？”

没有等到回答，谭清迢阖了阖双眼，她翻身，从后面的小架子上摸到一个瓷瓶，递到江风禾的手中。

揭开瓷瓶的塞子，江风禾用食指挖出一点药膏，蘸在指尖，冰冰凉凉的，把瓷瓶放下，她摸着谭清迢的脖颈，向滚烫的地方均匀涂抹。

涂抹下颚处脖颈上的肌肤时，谭清迢没有反应，涂抹她耳后那一片泛红的肌肤时，谭清迢轻呼一声，拉住了江风禾的手指：“我自己已经涂过药了。”

谭清迢的指尖在抖，江风禾换一只手拉住她的手指，然后再度触碰她的耳后，一下又一下，把每个地方都涂上药膏。

开始时，谭清迢还能咬唇忍住，到最后几下，她喉咙里传来几道短促的声音，到最后一下，她整个身子都躲了一下，但是被江风禾握住的那只手没有离开。

“很痒……”

谭清迢的呼吸又加重了，说话声音又沉又闷，听起来像是受了重伤一样。

江风禾去探她的额头，很烫。

“知道很痒还要喝酒。”

谭清迢把脑袋转回来，她的头很晕很晕，要不是额上贴着一抹冰凉，几乎要昏睡过去，可江风禾坐在这里，她盼了三年的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这里，用有一点责怪的语气暗示自己，因为自己明知故犯，所以有一点生气。

谭清迢吸了吸鼻子：“我的母亲她们来了，给我敬了酒。”

上次为什么喝酒，没有和江风禾说，她知道江风禾怕麻烦，也不愿意给她带去烦恼。

可这次，好像江风禾有要听的意思。

谭清迢就忍不住想试探。

可她等了一会，没有听见任何回声。

果然，还是那个能敏锐嗅到麻烦的气息并且会聪明避开的小兔子。

“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没有上药？”

江风禾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她默默在心里捕捉谭清迢呼吸的每一个节拍。

谭清迢第一次过敏的时候，她偷偷下山找医师问过，内服外敷把药上了之后，病人的呼吸会慢慢平稳下来，但如果病人的呼吸逐渐加重，那就说明病人身上有过敏的地方还没有抹上药。

谭清迢是巡天门的门主，她所用的药都是天底下最贵最好的药，可即便如此，上次她守了三天才看着谭清迢的症状慢慢消退。

但现在，她的呼吸不仅没有变稳，甚至变得更重。

江风禾的手心有点抖。

谭清迢没说话，江风禾的手从她的额心离开，她抓住了怀中的被衾。还是痒，很痒，脖子上痒，脑袋里痒，心里也痒。

类似沉默的拒绝。

江风禾坐在榻边，继续默数谭清迢的呼吸。

一、二、三、四、五。

五道吐息，一道比一道长，一道比一道重。

等不了了。

江风禾咬牙掀开了谭清迢怀里的被子，她轻车熟路地在黑暗中摸索到谭清迢亵衣的衣带，然后一把扯开。

谭清迢状似惊醒，但没有抵抗。

只是迷蒙着唤了一声：“江风禾……”

“我在。”

脑袋都已经烧晕了。

江风禾把谭清迢身上的睡衣沿着衣领伸开，然后伸手去探她胸口处，还有腰背处，果然两处滚烫无比，甚至红疹的凸起要比脖颈上的还明显一点。

江风禾俯身，右手扶住谭清迢的脖颈，左手拉住她的亵衣衣领，待要褪去，便听见谭清迢呼吸一紧，拉住了她的左手。

“江风禾。”

谭清迢有些急切地唤了一声。

江风禾不理，想要强行剥开她的衣领，可谭清迢抵抗得更加用力，用力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江，江风禾，你……”

谭清迢吸不上气来，她在江风禾的肩膀上喘气，握着她的那只手没有半分泄力。

肩膀上有凉意，谭清迢感受着，目光在黑夜里肆无忌惮地变得受伤、无助，她开口时，唇瓣像是张不开一样黏在一起：“你不是嫌我脏么？”

谭清迢声音低颤，这话，她自己都不忍说出来。

嗡的一声。

江风禾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猜想谭清迢此刻抗拒她的理由有千种万种，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因为自己前几日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谭清迢难堪极了，比白日里叫江风禾亲眼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疹还难堪。她的呼吸愈发局促，不只是喉咙里像是堵着石头，心里也像是堵着石头。

她推开江风禾，想要躺回榻上。

江风禾拉住谭清迢的手，开口有些颤抖：“没有。”

要感谢此时此刻的一片黑暗，让她说话时不用顾及脸上的表情：“谭清迢，我没有嫌你脏，那天的话，不是嫌你脏的意思。”

有多久没有像别人解释过了，从记事起，还是从知道她的父母从来没有盼望过她开始，或是从江雪棠每次的构陷她的父母从来没有相信过她开始。

江风禾的掌心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