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副利用完就丢弃的做派。”江风禾冷笑一声,一股热气直冲头颅:“我看不必把我送回戒律堂,你让她们直接把我送下九神山吧。”
“你又要走?”
谭清迢的眼眶立刻红了,江风禾刚怒气冲冲地钻出半个被窝,就有被人攥了回去,谭清迢深吸一口气,在七零八碎的心跳声中将人抱在了怀里:“我如了你的意,你为什么又要生气?”
“我认识郑姝盈,她的医术天下闻名。明日,我去七峡谷把她带过来,给白珏诊一诊,你不要负气,好不好?”
谭清迢的肩膀在抖。
江风禾懵了几秒,隔了好久,才反过劲来,谭清迢此刻卧在她的怀里,呼吸又加重了。
江风禾颇为无奈地抱住她的肩膀,拍了拍。
谭清迢身子一震,讶然抬头,盯着江风禾。
江风禾望着她,开口:“今日来看你,只是因为我想来看你,不是因为白珏的事情才来找你的。白珏这件事,我信你。”
灵气在体内波动,谭清迢那双金色的眸子忽明忽暗,最后,她又把脑袋低下来,靠在江风禾的肩膀上:“对不起,江风禾……”
不要对不起,这件事,原本就是我欠你的。
六年前的谭清迢,即使再生气,也不会如此作为。
只是因为三年前自己对她的误会,让她有了草木皆兵的错觉。
谭清迢平复得很快,她闭着眼,撤回到原来的位置。
有点远。
在这个床榻上,在这个被窝里面,在三年前,从来没有和谭清迢离得这样远过。
虽然早已不再是以前的关系。
但江风禾就是感觉失落。
下意识抬手,江风禾抚上谭清迢的脖颈,她装作好心验伤,其实只是感受着那片熟悉的肌肤和温度,她不想承认,但她很怀念。
以前江风禾就觉得,谭清迢躺在被窝里面的时候很乖很乖。手脚摆放都是规规矩矩的,就算没有睡着也要乖乖地阖上眼,阖上眼睛之后眼球再也不会乱动,就像现在这样。
江风禾喜欢摆弄她,摆弄她纤长的手臂、温暖的手掌,从碎发,摸到眼睛、鼻尖,最后在唇瓣旁停下。
江风禾犹豫了三秒钟,没有抚摸,她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她半是慌张,半是急躁,把手放回谭清迢的耳后,那里同样有一片让她曾经爱不释手的肌肤。
作乱的手被人拉回怀里,谭清迢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江风禾:“睡不着?”
“你的红疹还没落下去。”
谭清迢的呼吸一重:“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我怎么了?”江风禾不知所谓。
谭清迢望着江风禾,一秒,两秒,心跳声越来越快,三秒,四秒,心跳声震耳欲聋,她同样抚到江风禾的耳后,轻轻摩挲两下,然后俯身,在她的木质面具上落下一吻。
江风禾的心跳瞬间乱了,谭清迢的手动了动,她退回原位,望着面具下那双慌了神的眼睛,落寞地道:“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啊?”
江风禾疯狂地眨动眼睛,她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
“你怎么会说这种话?”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不说出来,你便总当没有这回事。”谭清迢望着江风禾,“你说人要叫苦,那便也能叫爱。”
谭清迢的话音停了停,她望见江风禾的眼睛红了。
有一抹湿意顺着她的眼睑滑落在鼻梁上,隐没在面具底下。
谭清迢伸手,给江风禾揭下面具,“不要戴了,你不喜欢束缚。”
江风禾不说话,眼前愈发模糊。
谭清迢伸过手来给她擦眼泪,眼泪越擦越多。
“三年……”江风禾哽咽着,拍开谭清迢的手:“咱们两个一起过了三年,你都没有和我说过这句话……为什么偏偏今天,你要说出来……”
谭清迢又上前给江风禾擦眼泪,她用另一只手把江风禾圈在怀里,下颚温柔地蹭了蹭她的额头:“我以为我不说你也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江风禾把着谭清迢的手臂平复眼泪。
“可你也没有和我说过。”
江风禾抬眼瞪谭清迢一下。
谭清迢轻轻一笑,仰了仰头:“你不和我说,我就不知道,我该不该说出来。”
“那你现在怎么知道该说了?”
江风禾抬手把眼睛上泪水尽数擦干,她有些生气。
因为她现在已经过了想听的时候了。
“我后悔了。”谭清迢用手轻轻拨弄江风禾的发丝,极尽珍视地把她耳边的碎发绕至耳后:“江风禾。”
“你很怕麻烦,很怕预料之外的人和事情。”
“我不知道那时候自己的喜欢对你来说……算不算是麻烦。”
“和我这样的一个人绑定,所要经历的麻烦事情要比你预想的还要多很多。”
“我不知道你承受得住承受不住,我也不想让你承受。”
“那现在呢?”江风禾抬起头来和谭清迢四目相对:“你舍得让我承受了?”
其实谭清迢说得不无道理。
以那时候连喜欢谭清迢都没有意识到的自己的行事风格来看,如果知道谭清迢这种麻烦的大人物喜欢自己,她一定会立刻收拾包袱下山,从此人间蒸发。
可现在说出来,又是哪种意思?
谭清迢吸了吸鼻子,她的鼻腔也有些湿润:“现在,我可以一个人挡住更多的麻烦了。而且,我说过,我很自私,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的看法,我想推去你尝试,让你尽快适应后半辈子都和我这个麻烦共处这件事。”
“所以,江风禾,你能不能不要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