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禾愣了四五秒,愣完之后,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眨了四五下。
谭清迢接收到信号,垂了垂眼,知趣地把被子盖住:“你倒是没有以前那种不管做什么都不能亏待了自己的精神了。”
“你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江风禾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盯着谭清迢的脸。
“自然是夸你。”
“你不觉得脖子上的红疹难看了?”其实不难看,谭清迢皮肤白皙,那里红起来之后,也只能看见有一片颜色,美人点红,点在哪里都不难看。
但就算近距离看见了上面凸起的点,江风禾也不觉得它难看。
谁人一辈子不生病,谁人一辈子又不破皮?
谭清迢咽了咽喉咙,瞥江风禾一眼:“你不觉得它难看,我就不觉得它难看。”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觉得它难看了?”
江风禾觉得谭清迢的尾巴有点翘起来了。
谭清迢面色如常,语气平淡:“你要是觉得难看就不会那样给我上药。”
江风禾撇了撇嘴,倒是让她看出来了。
一、二、三……
江风禾又数谭清迢的吐息,这次不说是变得轻了,至少是平稳的。
只是时不时还能看见她皱眉、咬一咬嘴角,应该还是有一阵又一阵的痒感会泛上来。
“谭清迢,我发现你挺能忍的。”
谭清迢睁开眼睛,和江风禾四目相对:“我此刻,应该叫苦吗?”
竟然是一本正经地反问?
谭清迢的眼里甚至有些探知欲。
江风禾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你小时候不和自己的父母叫苦?”
“他们和我说,叫苦没用。”
谭清迢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让我不要矫情。”
大概有十秒钟,江风禾没有呼吸。
“不是这样的,谭清迢。”
虽然她也没有什么经验,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应该怎样?”
江风禾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很少讲道理,她不会讲道理:“疼了要喊,苦了要说,生气要骂,高兴就笑……总之,要爱护自己,包括自己的所有情绪。”
“可能,你不是这样大开大合的人,但不必事事隐忍,你能听明白吗?”
江风禾抬眼望过去,谭清迢不知什么时候阖上了双眼,呼吸呈现出睡觉的频率。
啊?
江风禾无奈地笑了笑。
行吧,此次谈话,依旧只起一个转移注意力的作用。
江风禾双手托腮,看着榻上的人。
今晚她要守着谭清迢,免不了一夜不能入睡。
于是胡乱神游,嘴边喃喃道:“不知道白珏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会吐血?等明日醒了问一问——”
江风禾话音一停,因为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一股灵力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天旋地转之后,她在被衾里,谭清迢在她的眼前,她正睁着清明的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谭清迢,你疯了?”
江风禾有些生气,虽然栖身斋的床榻足够柔软,但这也让僵直着坐了一夜的她磕得腰疼。
“我没疯。”
“你说让我叫苦。”
“我现在,就要叫苦。”
“你真是疯了。”
江风禾垂着头,脸颊有些泛红。
她的声音明显变得气势不足。
其实不是因为磕疼了腰和谭清迢生气。
真正的原因是躺在如此熟悉的一张床榻之上,面对如此熟悉的一张脸,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很多难以启齿的事情。
谭清迢双眼敏锐地捕捉到了江风禾脸上的那一抹红晕,心凉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你心虚了?”
“啊?”
江风禾抬眼,和谭清迢四目相对。
“我心虚什么?”
谭清迢看着江风禾,欲言又止,片刻后,她转过身去:“白珏为什么会吐血,我也不知道,我今日一整天都在天衡殿陪着母亲,很多人都能作证。”
“哦。”
不知道就不知道,怎么这么生气。
有冷气从谭清迢离开的地方钻了进来,江风禾挪动着想要靠近。
可她刚刚动了一下,谭清迢忽然又转了过来,一只手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
江风禾哪里不明白这个动作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她的一颗心也瞬间冒出冷气。
“你什么意思?”
“我叫几个巡天卫过来,把你送回戒律堂。亲眼看见白珏没事之后,你可以接着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