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气氛僵持。
江风禾坐在谭清迢身后,左右看了两眼,又默默收回目光。
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乱子,原来是谭清迢的那几个亲人竟然在给那些有权有势的家主敬酒的时候,一个手抖打摔了酒壶,溅了温家家主一袖子的酒水。
温家家主找到了持璎真人讨要说法。
持璎真人又找到了谭清迢。
说是要好言商量,但持樱真人坐在中间,闭口不言,不像是有调和的打算。
江风禾看着谭清迢右手边女人凑到她的耳边。
女人面色窘迫,像是念咒一样,掐着词哆哆嗦嗦地说:“怎么办啊迢儿……这位家主是什么身份……竟然比你还厉害么……她要是怪罪下来,咱们家是不是就要完了……”
“没事的,母亲。”
女人是谭清迢的,谭湘兰。
她整个人生得瘦弱,依附在谭清迢的身边,受了惊,眉眼低垂,肩膀发抖。
不知道谭清迢的母亲念叨了多久,还是谭清迢左手边的女人,也就是她的姨母谭秀珍看不惯了,猛地站起身来。
江风禾抬眼看她。
她走到大厅正中央,拍了拍着自己的胸脯,对着温家家主说:“既然我们做错了事情,就要认。”
“你是温家家主,代表温家,我,就代表我们谭家,有什么事情,咱们两个来谈。”
“谭家?”
温家家主开口,不咸不淡,带着似有若无的疑问语气。
两个字,嘲讽之意尽显。
江风禾抬头看她一眼,在心底念出她的名字。
温惊华。
温惊华后面没说的半句话是:什么没名没姓的低贱门户,也敢拿出来脏了她的耳朵。
江风禾想,温惊华没有说出这后半句,是因为谭清迢在场。
温惊华这种说半句藏半句羞辱人的方式,她小时候也见过。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带着她去和其他家族的家长聚会。
聚会上,温惊华听见她是一个修练不了灵力的废物时,就是这样说了半句,把她的母亲辱得暗自攥紧了拳头。
到今天,两边家族的关系也不好。
谭秀珍听不出来温惊华的话里有话,她说:“对,谭家的事情,都是我来解决的。”
“我家这个妹妹天生胆小,在倒酒的时候,被你桌上没有归鞘的宝剑吓了一跳,这才把酒壶打翻了。虽然衣服上沾一些酒渍在我们那边不算什么,但你是大人物,有身份的人,像迢儿一样。”
说到谭清迢,她的脸上有了笑容:“所以,你的衣服值钱,得赔,那……是多少钱?你报个数,我们赔给你。”
温惊华闻言往后一靠,压了压眼皮,藏起眼底的嘲弄之色,她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是要三十文钱?”
谭秀珍试探道,三十文钱她们家尚且可以承受得起。
温惊华终于没忍住嗤笑一声,她盯着谭湘兰的那张谨慎的脸,轻声说:“三百枚上品灵石。”
温惊华又懒懒地补充了一句:“什么钱不钱的?除了那些底层人物,谁在外面还花钱呢……”
江风禾摸了摸自己腰间衣袋里的那几锭银钱,往更深处塞了塞。
谭秀珍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颜色,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站了好一会,才脸色灰败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谭掌门,你说,怎么办啊?”
温惊华得意地望着谭清迢。
谭清迢的名字一出来,江风禾瞬间没有了看客的心态。
她的呼吸在一瞬间沉下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谭清迢的背影上。
“温家主衣裳的钱,我赔。”
谭清迢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温惊华扬了扬下巴,有些不满:“不行不行,要是你谭掌门站出来解决这个事情,那可就不是赔钱能解决得了的。”
让她们几个凡人赔,只能谈钱,但要是谭清迢出来赔,那这件事便是关乎仙门大家面子的事情,她们温家可不缺钱,更不缺灵石。
让江风禾惊讶的是,谭湘兰和谭秀珍也不同意谭清迢的提议。
谭秀珍对着谭清迢道:“迢儿,你把我们当作什么样的亲戚了!?我们来看你,犯了错,后果却要由你来承担,那我们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
谭秀珍满腔委屈,声音越来越大,谭清迢恍如老僧坐定一般,只字不答地垂首听着。
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
倏然,江风禾却面色一变,闭上了双眼。
等等。
就在方才谭清迢说话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了谭秀珍脸上表情骤变的瞬间。
滔天的绝望仿佛是演出来的一般,一瞬间就转变为呆愣,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演……的?
叮的一声,江风禾的脑海里一片寂静。
她抬眼,聚精会神观察着场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谭秀珍在谭清迢面前吐露了一番无用的废话。
温惊华适时插了进来,说其实也不想与谭门主为难。
最后,持璎真人恰到好处地站起来,说了两句不要伤了和气的好话,然后一气呵成地推着谭秀珍把一杯代表赔罪的酒递到了谭清迢的手上。
酒被放到了谭清迢的手上,江风禾如梦初醒。
她心跳加快,目光绕过一圈人,最后锁定场中的和事佬持璎真人。
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