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禾收回目光,沿着房间的边缘看了一圈,轻声回:“好。”
装着两个人的房间太小,谭清迢舒展不开心神,听见那声轻微的“好”,她反而随适、自然地松开紧张的眉心。
仰着头深呼吸,让一颗心满满地沉入谷底。
装着两个人的房间又太大,江风禾垂眼看了谭清迢好几次,谭清迢都没有发现她的眼神。
只是静默着,像是笼子里被关久了的鸟儿。
“江风禾。”
谭清迢开口。
江风禾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你对白玦这个人,知道多少。”
听见白珏的名字,烦躁之感立刻从心底涌上来,江风禾把两只胳膊压在脑袋下,装作轻松地说:“不知道。”
“她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
谭清迢望向江风禾。
感受到目光,江风禾回望过去,谭清迢的那双金色眼睛此刻前所未有地温和,像是包容地裹住了她。
“你知道什么?”
江风禾的眼睛落在谭清迢肩上微微垂下来的那缕明亮漆黑的发丝,那缕有些调皮的发丝,很想摸一摸。
她记得手感很好。
谭清迢的目光往高处飘,变得有些虚幻,她开始从回忆里面开始打捞白珏这个名字。
“我被掌门接回来的时候,是七岁。”
“白珏开始流浪的岁数,是六岁。”
“正好比我小上一岁。”
流浪?
白玦是孤儿?
江风禾的心晃荡了一下。
她曾经也考虑过,到底什么样的家庭会养出白珏这样对任何事都不争不抢,甚至是对自己的生命也十分淡然,甚至有些厌弃的性子。
原本以为可能是一个暴力、压抑、让人窒息的家庭。
现在才知道,不是家庭,是世道,世道把她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江风禾叹了一口气,眼神也晃了晃:“她能活到今天挺不容易的,但养成这样的性格,她整个人像一个无底洞一样,特别麻烦。”
“你觉得她是个麻烦?”
“当然。”江风禾磨了磨后牙:“她是那种我最讨厌的麻烦。”
谭清迢看着江风禾嗤笑一声,声音被凉意浸透,她垂头望着自己的指尖,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我听说,你入狱的原因是半夜潜入天衡殿,把温氏家族温惊华原本打算送给持璎真人的拜礼——千顶琉璃盏,都砸碎了。”
“嫉妒富贵人家,不行么。”
江风禾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现在还有点酸:“其实我就砸了几百个,剩下的砸不动了,就放过了了。”
“嗯,几百个,足够了。”
谭清迢看向江风禾:“足够把江雪棠强迫白珏砸的那一盏琉璃盏,从催命毒药转化为无名大火旁边的小火苗,无足轻重,够不上计较。”
“你不是服刑呢么?”江风禾眨了眨眼睛,坐起来望着谭清迢:“消息这么灵通?”
谭清迢往后一靠,拢了拢眼皮,轻睨江风禾:“嗯。进了监狱也得当好门主,抓一抓外面的漏网之鱼。”
谭清迢的目光聚了聚。
江风禾,没有一个人会舍生取义地去救一个麻烦。
除非,这个麻烦好死不死长在了你的心尖上。
江风禾干笑了两声,又躺回枕头上。
怎么这就被谭清迢发现了呢?
三天前的那一场戏,演得她好累。
白珏对自己的恩情实在难报,她冥思苦想好久,最怕自己刚决定舍生取义,白珏就毫不犹豫地跟着她共赴黄泉。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白痴的死法。
所以,她说白珏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麻烦。
“你不要和她说,算我求你了。”
谭清迢应该是此刻唯一的知情人。
也是最有可能破坏她的报恩大计的人。
她得防着。
“你不想让她知道,那你怎么顺利带她下山?”
“什么?”江风禾又坐起来,惊讶一瞬,反应过来又苦笑连连。
“下山……下什么山,温惊华等着过几日家族聚会拿着我去向持璎真人陪罪呢。这山,我怕是下不成了。”
几百盏琉璃盏被打破,温惊华快要气死了。
当日她就恨不得一掌杀了自己,要不是为了留着自己好向持璎真人解释,只怕自己根本不能活着进入弟子惩戒室。
“下得成。”
谭清迢垂眼,扶了扶自己的腰,坐得有些僵硬:“你打碎的琉璃盏,我去赔。”
“你赔?你知道要赔多少灵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