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下午的课程彻底结束,他都没在和裴桉铭讲话。
他这个人并不喜欢冷暴力其他人,也受不了冷暴力,但他现在确确实实需要静一静,不想把悸动的心露出来,更怕裴桉铭知道。
“我不去吃晚餐了”路淮漫忽然拉开椅子起身,“你让一下?”
裴桉铭的脚在地上磨了磨,长腿一伸,整个人以一种慵懒的姿态彻彻底底堵住路淮漫的路。
他掀起眼皮,问:“你去干嘛?”
路淮漫视线落在他的上半身。
因为教室里开着暖气,裴桉铭的羽绒服被他搁在大腿上,现在上半身只套了件单薄的黑T恤。这个年纪的alpha还处于青春期,生长激素没那么快,肌肉相对于成年alpha是较薄的。
他的T恤贴着皮肤,衣领松松垮垮地搭在胸前,脖颈下方的两根锁骨雪白又稚嫩。
路淮漫道:“我去一趟图书馆。”
裴桉铭哦了声,这才慢吞吞地拉开椅子起身:“刚好我也不想吃饭。”
“你怎么这么巧?”路淮漫被他这拙劣的演技逗笑了,前面的慌张暂且不翼而飞。
裴桉铭眉眼带笑,语调拖长了些:“你觉得呢?”
“我怎么觉得啊?”路淮漫没好气道:“你去图书馆干什么?查资料?”
裴桉铭和他从后门走出,本来还没找好的借口现在主动送上门,他求之不得,忙应了声:“是啊。”
结果电梯刚下到一楼,裴桉铭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裴母打来的,告诉他别墅装修好了,这个时间去看看家具。
裴桉铭应得很随意,以至于旁边的路淮漫听得一头雾水。
“咋了?”路淮漫抬起头看向他。
他收起手机往图书馆走,同时解释道:“妈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别墅装修好了叫我们去看家具。”
路淮漫撇开视线看路:“那他们怎么不去看?”
“一是这别墅装修权归我,二是他们没时间。”
好像也是。
路淮漫心想。
这些天他们虽然呆在S市,但工作上的事情天天都有——要去孤儿院要去敬老院,东边建设西边教育。
弄来弄去俩夫妻在家待的时间都不足以吃一顿饭。
路淮漫垂下眸,视线扫过左手无名指。
那枚戒指还在。
他不知道它出现的意义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出现的原因是什么。前面那种关系让他无比憎恶这对戒指,他不知道裴桉铭是怎么想的,但现在他却莫名想一辈子拥有它,像要它多派点任务。
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和裴桉铭的关系比普通兄弟高一层。
“哥,我们现在还算死对头吗?”路淮漫仰起头看向身边的人,问出一个令他有些紧张的问题。
天空万里无云,蓝天干净得就像一张虚无又易碎的纸张。alpha的侧脸印在上面,侧脸线条柔和又优美,像极了动漫里的人物。
裴桉铭的视线顿在前方的拐弯处,没一会儿又落在路淮漫脸上。他沉思半晌,忽然抬手轻敲了下路淮漫的头发,表情依旧冷冰冰的,语调却比往日温和了不少:“不算了。”
路淮漫眨了眨眼睛,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我们算什么?”
算什么。
兄弟吧,只有这能说得通。
在法律上他们注定没法在一起,即使无血缘关系,但这个世界不是人人平等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一本户口上的两个人在一起。他不想因为自己而将身处云端的太阳拽入泥塘。
“兄弟。”裴桉铭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
路淮漫扯着嘴角自嘲般笑了笑,随后偏过头故作镇定地往前走:“行吧。”
他忽然想把戒指弄下来了。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他更不愿意看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哥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戒指把嫂子带进门。
他们走过校道,进入阅读长廊。这条长廊链接图书馆的西门,校方修建这里是想给学生们提供更好的室外阅读地方。
但长廊旁边灌木丛和梧桐树很多,夏天一到就长得很盛,完全挡住了整条长廊。走在里面就像进入了一个魔法隧道,阴凉又寂静,但从远处看就像一堵墙,位置不好的话甚至看不见里边有人。
正因如此,在抓小情侣特严的一中里,这条长廊也算得上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了。
夏天聚了很多人,冬天就显得很少了。
“哥“他们走到一半,路淮漫忽然抬起左手晃了晃:“我们要不找个办法把戒指摘了吧?”
裴桉铭脚步一僵,脸都有些白了。他瞥了眼路淮漫的手,有些不爽地说:“不行。”
没有料到的回答,让路淮漫愣了好久。
十二月中旬左右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数颗梧桐树杆中间的缝隙溜进来。
两个少年在缝隙和风里面对面站着,树枝上残留的叶子瑟瑟发抖,在冬天里懒洋洋地垂着,渐渐盖住了他们模糊不清的身影。
路淮漫察觉到自己失态了,缓缓收回手,边偷偷摩挲戒指边缘边抬脚走:“哦……”
裴桉铭跟在他身后。
他的声音在风里缓慢飘过来,听着虚无又飘渺:“不想戴么?”
路淮漫的喉咙滚了滚,张了嘴又闭上。沉默两秒后,他放轻声音回答身后的人:“没有。”
裴桉铭忽然意识到一件不好的事儿,随即轻轻攥住自己的衣摆,眼皮垂下,视线默默落在路淮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