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做比做手术带来的风险要少很多。”医生说,“做手术取出他里面的第二个腺体,很可能会造成腺体损坏。”
叶萍愣了好久。
她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法,首先是对路淮漫有好处。但他不是路淮漫和裴桉铭,这要看他们愿不愿意。
于是她转头过去问路淮漫:“你怎么看?”
路淮漫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脸颊和腺体更热了,愣神之际已经抬了那只打吊瓶的手,揉了揉耳垂。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时,血液已经顺着透明的胶管爬了一半,红色的液体和白色的液体交在一起,长长一条。
“嘶——”路淮漫疼得吸了口气。
医生反应迅速,飞快上前调整路淮漫的管子,冷声提醒:“别动这只手。”
路淮漫看着肿起的手背,心虚地撇开头,低低“哦”了声。
没关严的门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alpha的头发凌乱地扑在额前,手里还拿着一部手机和路淮漫今早穿的羽绒服外套。
路淮漫喉咙滚了滚,在alpha抬脚朝他走来时张嘴问道:“你回学校了?”
“嗯”裴桉铭喘着气,把羽绒服放到床头柜上,将手机递过去:“怕你无聊到爆炸。”
路淮漫瞪了他一眼,接过手机:“你会不会说话啊?”
裴桉铭胸腔还在无规律地起伏。
他撑着膝盖喘了口气,在碎发的遮掩下抬起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路淮漫:“嗯。”
路淮漫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忍不住抱怨:“我都是个病人了,就不能让让我?”
裴桉铭被他这句类似撒娇的话挠得心痒痒,视线从他嘴唇往上扫,看过鼻头和鼻梁骨,落在他今早偷偷吻过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路淮漫在他这儿真的很单纯。
他没再继续和那位金贵的病人斗嘴,直起腰看向他的手背:“回血了?”
路淮漫点点头:“昂。”
“你挺无所谓。”裴桉铭没好气道:“手像被蜜蜂蜇了一口,肿成猪蹄。”
“你才被蜜蜂蜇了一口!”路淮漫仰起头,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少说两句”叶萍抬起轻点了下裴桉铭的额头,笑道。
裴桉铭笑着应下这个玩笑话:“行行行。”
叶萍看得很欣慰,一直看到他们的话题结束才插了一句话:“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7%。”
“98.7%!?”裴桉铭还在微微喘气,在叶萍话落时险些被气噎死。
他撑在膝盖上的手指默默握成拳头,像是极力压抑着心情,他的下颚线绷得很紧。
叶萍“嗯”了声:“想当年我和你爸的信息素匹配度才达到92%整”
她把报告单放在裴桉铭手中,闻声询问:“医生说,你的信息素可以帮助小路治疗,但需要标记,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话题又绕回去了。
路淮漫坐在床上,沉默又紧张地把手机拿起,默默放到了另一边,之后手就再也没拿回来过。
房间里恢复一片寂静,他们头顶的光泛着黄,风吹开窗帘从窗缝隙里溜进来,吹着床边两位少年的发梢。
路淮漫抬起头,想去听裴桉铭的回答,却倏地和裴桉铭带着讯问的视线对上。
路淮漫手指又紧了几分,指甲掐着掌心的肉,他靠在床头的后背也不自觉绷紧。
裴林度发完短信回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家里那三位面面相觑的场景,有些好笑。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叶萍将医生说的话一五一十说给裴林度听。
快要十二点了,房间里的气氛骤降,床头柜上还没来及丢掉的粥早就凉了,窗帘被冬风吹得瑟瑟发抖。
路淮漫曲起被子里藏着的脚,又不自觉将被子往上提了提。
裴林度听完后,表情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叶萍三人想过他会恼火,会脸色阴沉,却没料到裴林度很开明:“我倒是没事,主要看你们的意愿。”
叶萍松了口气。
不是她多么期望裴桉铭标记路淮漫,而是她能够尽所能去减小手术对他小儿子带来的风险。
叶萍看向路淮漫和裴桉铭,附和道:“只要别做出格的事儿,我都不介意。”
路淮漫吸了吸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但裴桉铭却忽然很安静,导致了他那颗落地的石头又重新回到了嗓子眼。
omega咬着牙看向裴桉铭。
他哥做事一向沉着冷静,但路淮漫现在却看到他哥耳朵慢慢烧起来了。
“哥?”
路淮漫眨了眨眼,裴桉铭就把脸转向他这边了,红透了的耳朵被藏到侧面,他只看到一张无比冷淡的脸。
裴桉铭询问他:“你怎么想的?”
这个世界好像很不公平,alpha可以标记很多位不同的omega,但omega一生却好像只能有一个alpha。
他怕路淮漫后悔,怕路淮漫不愿意,更怕影响到他未来的生活。
他不希望看到路淮漫难过的样子。
路淮漫说:“谢谢啦。”
“?”
周围的一切一瞬间变得很虚无,路淮漫淡淡的声音绕在他的耳边,没过医院外边的车流声和连廊上的脚步声。
电流声带着冲破胸膛的心跳声占据整个脑袋和整个胸腔。
裴桉铭低声回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