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海集团分部写字楼,费阮停稳车辆,快步跟着巫云深走进大楼。他指尖飞快滑动悬浮光屏,脚步不停提速,才勉强跟上前方人的步伐。
“整体收益近三年始终保持稳步增长。按照这个趋势,不出一年,集团整体排名就能冲进全国五十强。”费阮一边操作界面,一边逐条汇报周度运营数据。
整栋34层办公区人员寥寥,只剩少数人为了加班费留守工位,环境格外清静。
巫云深坐进办公椅,仰头用指节轻按眉心,待办公室房门彻底落锁,才缓缓开口:“白域常规账目不必细说,挑些有意思的内容讲。”
费阮当即关掉光屏。
“上个月总营收七百三十四万零二十四元。扣除层层分成后,我们实际到手不足三百万,利润率相较以往下降。”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一片沉寂。费阮垂眸盯着地面,安静等候。在风海待了多年,他再清楚不过,老板沉默之时,便是情绪将至临界点的征兆。
“一群老东西。”巫云深一声冷哼,指节轻叩桌面,桌面自动升起新的光屏,“生意做得越大,克扣得越狠。拿着巨额收益只顾享乐,从不改善内部环境,也难怪外界对集团风评差到极点。”
费阮默默垂头,早已习惯这类吐槽。
“月底将近,说说薪资安排。”巫云深点开薪资文件夹,侧目看向费阮。
“全公司职级从C3到A2,具体分配明细……”
“明细不用念了。”巫云深出声打断,快速浏览完文件内容后关掉光屏,“周一例会着重强调工作效率与业绩指标。如果下个月底,两域收益上升,全体员工薪资翻倍。若是达不到标准,涨薪一律取消。”
“明白。”费阮应声,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老板,慕星城执序局那边的打点,下个月照旧安排吗?”
“照常即可。”巫云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陆警长对M3一直上心,我们每日固定给他五份样品,单凭这份好处,哪怕日后出些纰漏,也自有他出面周旋。”
费阮心中暗自佩服老板行事向来步步留后手。
“这类琐事以后不必次次报备。”巫云深摆了摆手,“世上绝大多数麻烦,用钱都能摆平。缉拿悬赏不过五万,我们直接抛出十万,自然能堵上旁人的嘴。”
费阮一愣:“可这笔开支……”
“资金周转不开就跟我说。”巫云深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实在不行,就去总部转一转。这关乎整个风海的运转,那群老家伙也挑不出错处。”
费阮嘴角微抽。总部库房被老板“借用”物资早已不止五次,这话他也就听听而已。
“田沫现在在哪?”巫云深转了话题。
“在东侧C类小港口清点货物,海外新到一批货品,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全部就位。”
“后续加大出货量。”巫云深吩咐道,“这类货品深受上层圈子追捧,哪怕在市场价基础上翻上数倍,他们也愿意买单。营收提上来,大家的薪资自然有着落。”
一听到涨薪,费阮瞬间精神抖擞,腰背挺直,语气铿锵:“保证超额完成任务!”
看着他干劲十足转身离开的背影,巫云深无奈扯了扯嘴角,平日里不见这般积极,一提薪资倒是格外上心。
下午,醉红尘店内宾客往来不断。老式留声机流淌出清雅古曲,氛围闲适雅致,和喧闹的娱乐场所截然不同。
“欢迎光临。”左秋然收回目光,将刚调配完成的暮火递到客人手中,“一共八百元。”
“多谢老板。”客人习惯性轻嗅气味,满脸满足地扫码付款后转身离去。
电子提示音同步响起:“八百元已到账,祝贵客的红尘繁花向阳。”
“老板,看你生意红火,有没有什么招牌款式推荐?”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性alpha,鬓角已然染霜。
醉红尘平日多是年轻顾客,这样一位年长客人出现,难免显得突兀。
浓烈的酒气随之扑面而来,左秋然下意识蹙起眉头。
“本店没有固定招牌,均按照客人喜好定制调配。”他耐着性子回应。
中年男人肥胖的身躯重重落在高脚椅上,几乎遮挡住左秋然大半视线。
对方直白又放肆的打量目光,让左秋然眉头皱得更紧。
“只是问问而已,摆什么脸色?”男人语气带着几分蛮横,“我还没开口,就想着赶人走,这就是你的待客的态度?”
酒臭味四下弥散,引得店内其他客人纷纷侧目,随后默契地远远避开。这般醉酒闹事的场面,常客们早已见怪不怪。
“您有需求尽管说,我为您调配。”左秋然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表面平和。
男人嗤笑一声,脱口而出:“给我调一份石楠枯。”
左秋然神色微微一滞,迟疑确认:“石楠枯?”
“怎么,做不出来?”
“……可以。”
左秋然转身走向操作台,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褪去,神情冷了下来。
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游走不停,生理性的反胃感阵阵翻涌。他捏着胶头滴管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调配工作很快收尾,一股浓郁的腐臭气息瞬间充斥在柜台周边。左秋然强压下不适,拧紧瓶身瓶盖,将暮火推到对方面前:“一千元。”
男人视线依旧肆无忌惮,脸上挂着油腻的笑:“看你也是alpha,模样却比不少omega还要出众。怎么,你的价钱也会这么便宜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拿起瓶身,不等左秋然反应,直接对着左秋然身前连按两下喷头。
“唔!”
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左秋然立刻抬手捂住口鼻,向后躲闪,后腰狠狠磕在桌沿。
架上一只空瓶受震滑落,重重砸在地面,碎裂开来。
店内瞬间一片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柜台处。常客们一看情形,便知是客人故意寻衅。
“喂!这里是醉红尘,再胡搅蛮缠我就报警了!”一名omega青年从人群中走出,面色不善地盯着中年男人。
“哪儿都有人碍事。”男人满脸不屑,目光仍旧锁定左秋然,舔了舔嘴唇,“服务倒是挺周到,下次我还会再来。”
他晃着肥胖的身子起身,瞥了眼作势掏手机的青年,嗤笑一声,带着满身酒气推门离开。
omega青年宋以朗快步走到柜台前,担忧看向捂着口鼻的左秋然:“老板,你没事吧?以后别一味忍让,难保对方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没关系。”左秋然微微点头,默默摘下橡胶手套。店内光线偏暗,无人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宋以朗环顾四周,轻声对在场客人致歉:“各位,老板现在身体不适,还请大家今日先行离开,给他一点空间,麻烦各位了。”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起身离场,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张望。
店铺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左秋然略显急促的喘息。
他扶着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病态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踉跄着走向洗手间。尽管躲闪及时,石楠枯的恶臭还是沾染上衣领,强烈的气味不断刺激着灵敏的感官,久久无法散去。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条滑落,渗进衣领。左秋然浑身轻颤,干脆掬起冷水,反复浸湿领口。
“啧……”左秋然皱眉,伸手焦躁的扯开领口,露出下面大片肌肤。
水声停歇,洗手间里一片死寂。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额前发丝被水打湿,浓重的疲惫爬满眉眼。
平复好情绪,左秋然抬手拭去下巴的水珠,整理好衣领走回前厅。
暖黄灯光落在脸上,稍稍掩盖了他苍白的气色,周身那股凛冽的疏离感也淡去几分。
空气中残留的异味依旧刺鼻,引得他接连咳嗽。
左秋然拿起消毒湿巾,仔细擦拭整张柜台,确保不留半点气味残留,才将湿巾丢弃。
他按下桌边开关,门外“营业中”的灯牌翻转,切换成“休息中”。
店内方才遭人蓄意弄脏,又残留刺鼻气味,继续营业只会影响其他客人。
石楠花本就气味怪异,枯萎之后更是混杂着腐朽臭味,寻常人避之不及,这人特意点名调配,分明是故意刁难。
“智能系统,收到请指令。”机械提示音响起。
“调大空气净化设备功率,全开通风口。”左秋然捂着嘴轻咳两声,将用过的手套丢进干洗设备,“地面有玻璃碎片,开启自动清理,下午五点准时启动。”
“指令确认,执行中。”
就在这时,店门被猛地推开。
门外的低温气流裹挟着寒气涌入,室内泛起一层薄薄雾气。
因为已是休息时段,迎客提示音并未响起,场面显得格外突兀。
左秋然正操作设备,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门上写了休息,没看到吗?今天不营业了。”
“什么牌子?我没留意。”巫云深缓步走入店内,嘴角噙着笑意,“往日你都守到很晚,怎么今天四点多就打算收店?”
“有人闹事,店里被弄脏了,索性提早休整,明天再开门。”左秋然随口解释,见对方步步走近,连忙提醒,“别过来,空气中还有残留异味,很难闻。”
“再难闻还能把我怎么样。”巫云深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柜台前。
可当那股腐臭气味钻入鼻腔时,他的动作骤然顿住。
左秋然察觉到异样,抬眼望去,只见巫云深的目光死死落在自己半湿的衣领上。
“怎么了?”他下意识捏了捏衣领,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异样。
巫云深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意,周身气场骤然变冷。
“他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