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问话来得莫名其妙。
左秋然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所指，连忙解释：“没有，只是暮火的气味，并不是信息素。”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心生疑惑。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客人与店主，自己为何要特意解释这么多？
“那就好。”巫云深深吸一口气，嗓音带着压抑后的沙哑，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仍在隐忍。
独属于他的玫瑰清香缓缓散开，一点点中和、覆盖掉周遭刺鼻的异味。
良久，他重新扬起笑容，俯身撑着柜台，看向左秋然：“晚上我刚好顺路，原本还担心没法送你回去，现在倒是正好。”
馥郁的香气萦绕鼻尖，左秋然放下掩着口鼻的手，关闭各项设备指令：“我还没打算走。”
“门口都挂了休息，还要继续忙活？”
“地面要打扫。”
“需要帮忙吗？”巫云深指尖把玩着柜上的小型音箱，笑意盈盈。
“不用。”左秋然面露戒备。
“行。”巫云深干脆拉过一旁的高脚椅坐下，“那我等你忙完。”
夕阳西沉，暮色漫卷大地。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晚风裹挟着泥土的湿凉，吹动大衣衣摆。
“你的车停在哪？”左秋然扯了扯围巾，开口问道。
“嘉奥斯广场这边路段堵车，就没把车开过来。”巫云深双手插在衣兜，视线不经意扫过对方摩挲戒指的手。
“今天怎么突然想起送我？”左秋然侧头看他，“昨天是你耽误了我收店，今天又是什么缘由？”
“邻里之间互相照应罢了。”巫云深脱口而出，“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怕你下班打不到车淋雨感冒，顺路捎你一程而已。”
左秋然看着他手上层层缠绕的绷带，一言不发，脸上写满无奈。
巫云深低笑出声，眼底满是纵容。
嘉奥斯广场是慕星城知名的休闲商圈，设施齐全。
广场两侧围着低矮木栅栏，中间是十余米长的花艺景观，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白色喷泉。爱神雕像单足而立，弯弓引箭，神态栩栩如生。
巫云深走到车旁，伸手拉开副驾车门，贴心抬手护在门框上方，防止对方碰头。
另一只手拿出不断震动的手机。
“稍等，我接个电话。”他关上车门，走到一旁接听。
厚重的车身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孩童嬉闹、车辆鸣笛尽数消失，车厢成了一方安静的小空间。
左秋然抬眼，望着车外打电话的人，不知不觉看得有些出神。
忽然，一双含笑的猩红眼眸望了过来。
左秋然皱眉收回视线。
巫云深见状笑意更浓，又对着电话嘱咐几句，随后挂断通话，拉开车门坐进车内。
他第一时间开启车内暖风，打趣道：“刚刚一直盯着我看，是觉得我长相出众？”
“我看你牙齿齐不齐，说话那么漏风。”左秋然淡淡回怼。
巫云深低低笑起来：“左老板倒是有趣。”
左秋然干脆闭目养神，不再搭话。
车辆平稳行驶二十分钟，巫云深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左秋然望向窗外，没有理会。
巫云深放缓车速，按下接听键：“讲。”
他转动方向盘，车辆驶入丰林路。道路两旁的商铺渐渐稀少，大片针叶林取代了建筑，周遭愈发僻静。
简短听了几句，巫云深沉声回应：“我知道了，两小时后到。提前备好酒水当伴手礼，其余事宜见面再谈。”
说完便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无线充电板上。
“你今天不是双休吗？看着倒是格外忙，还要跑这么远。”左秋然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随口问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临时安排了工作。”巫云深故作委屈，“老板压榨员工，怕是又要加班到凌晨，真是难为我这种勤恳做事的人。”
“看你眼下倒是闲的没事干。到底是什么工作，连休息日都不放过？”
“算是集体团建吧，互相提防，生怕别人抢了业绩的那种。”巫云深含糊带过。
聚众交易、拳脚相向这类勾当，自然不能如实言说。
“深更半夜搞团建，就不怕出意外？”左秋然懒得深究对方的说辞。
巫云深指尖轻敲方向盘，转头看向他：“听你这话，是在担心我出事？”
车辆驶上一座木质小桥，左秋然解开安全带，直言道：“我只是怕你惹出事端，最后轮到我去执序局录口供，太麻烦。”
巫云深闻言一怔，随即猛地咳嗽起来。
左秋然轻哼一声，郁结的心情散去不少：“当我没说。”
车辆停稳在住处楼下。巫云深抬眼望向天边，乌云悄然聚集，天色愈发阴沉。
“快下雨了，进屋之后把暖气开足，夜里气温很低，别再出门。”
左秋然握着车门的手一顿，青眸看向车内的人，欲言又止，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车门合上，看着那道身影走进楼栋，巫云深才调转车头，朝着合水工厂的方向驶去。
晚上，大雨如期而至，淅淅沥沥的雨丝砸落地面，溅起细密水花。
“老板，我们现在在山丹道加油站。柴方远的车刚刚驶往合水方向，看样子准备得很充分。”田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您到哪里了？”
“回头。”
田沫转头看向便利店门口，一脸茫然。
巫云深看着不远处探头探脑的两人，冷冷出声：“我开车从便利店出来？”
“……”田沫尴尬地笑了笑，费阮的笑声也随之响起。
“行了。”巫云深冷笑一声，挂断电话，“两个卧龙凤雏。”
两人连忙上车，肩头还沾着雨水。
“柴方远提前赶往合水，必定有所图谋。”费阮看向车外漆黑的郊野，这条路上车流稀少，唯有沿路路灯散发昏黄光线，气氛压抑。
“还有一件事。”田沫面色凝重，“公春风也掺和进了这次交易，两小时前他就和柴方远一同离开广畴。这个人恐怕有问题。”
“问题？他何止是有问题。”
提及这个名字，巫云深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语气冷戾刺骨，“我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田沫浑身一寒，不敢再多言语。
白日里中年Alpha油腻的神态、对方身上沾染的石楠枯臭味、不怀好意的视线……
一幕幕画面在巫云深脑海中反复回放，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早在闻到那股气味时，他便认出了始作俑者。
他抬手撩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转头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耳垂上的蛇眼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点猩红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暖风在车内循环，可田沫与费阮一路都觉得寒意彻骨。
风尘C16最终停在废弃的合水工厂门前。
工厂方圆百米不见一盏灯火，唯有清冷月光笼罩整栋建筑，氛围阴森诡异。
生锈的巨型厂牌摇摇欲坠，斑驳的铁门上挂着老旧横幅，“努力拼搏，全体合水工人向群众敬礼”的字迹被风雨侵蚀，模糊难辨。
三人推门下车，脚下踩过积水，发出清脆的声响。费阮撑开黑伞，快步走到巫云深身侧，伞面刻意倾斜，将雨水尽数挡在外侧。
“雨下这么大。”田沫抬手扫去肩头还未浸湿的雨水，“一会下山都困难。”
雨势渐渐变大，雨滴砸在伞沿，汇成水流垂落，在地面泥洼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几人绕过门前停放的四辆黑色越野车，站在紧闭的铁门前。门缝里透出微弱火光，映出晃动的人影。
田沫与费阮对视一眼，一同发力，推开沉重的铁门。老旧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潮湿的铁锈味混杂着雨水气息扑面而来。
铁门重重合上，外界的雨声被彻底隔绝。
“哟，巫老板，别来无恙啊。”
一道尖利刺耳的男声在空旷的厂房中响起，回声阵阵。
巫云深缓缓抬眸，视线落在人群中央。柴方远被十多号人簇拥在当中，而他身侧，正是白日里在醉红尘寻衅滋事的中年男人公春风。
巫云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寒芒，声音冷得像冰：
“别来无恙，公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