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的号码是有毒吗?为什么您次次都不接电话,我真的每次都觉得你在外面被人给抓了。”费阮顶着一头鸡窝,电梯门刚开一条缝,他便潜意识抱怨道,然后就跟一双猩红对上视线。
费阮看这次来的是真老板,表情一愣,脸色唰地一白:“……”
“你参战去了还是打架群殴去了,次次见你就是一头鸡窝,你这个样子还不如考虑考虑出家。”巫云深被费阮这副模样给吓到,瘫着张脸走出电梯。
“范董开了会议,全场就老板你没来,我感觉他们那帮□□看我的眼神就像是要把我给吃了一样,我硬是坐了两个小时的钢板才熬过来。”费阮说完,还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腰,表情委屈。
他庆幸自己没死在会议室里。
“那老头又开什么会议?前几天不是才开过一次?”巫云深皱眉,表情有些不满。
“还是关于广畴,益莱最近倒是安静得奇怪,具体内容我发给您。”说话间,费阮唤出光屏给巫云深传输文件。
“东里雷这两天在他们公司大大整顿裁员,说是裁员都好听,那简直就是在无差别杀人,我们派过去的卧底一下死了三个,东里雷这么做无非就是在排除他们地盘里的隐患。”
“一个没留?”打开文件,巫云深难得认真阅读起来,听到费阮的话,他有些震惊。
这完全是把气全撒在自己人身上了。
费阮摇头:“A1级卧底不但没暴露,反而被东里雷更加器重,还有两位A2级,勉强躲过东里雷的毒眼,只要A1级卧底不出意外,广畴的事就没有我们不知道的。”
“……死了十个。”巫云伸手抵着下巴,看着文件嘟囔道。
“所以开会意义在哪?老头又要让我们干什么?”
“没有,但因为这件事,一些老板就把火气撒到您身上,因为范董上周给你杀死柴方远的任务您没完成,再加上东里雷这次大整顿……他们都怪起您了。”
费阮关掉光屏,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一顿,继续道:“范董也是叮嘱我们注意观察周围,保护自己,尽量避免被仇家暗算,或许待在总部里是最安全的办法。”
巫云深罕见默然,抬指一挥关掉光屏,许久,他嗤笑:“都是一帮怂货,就因为东里雷的一次举动,就吓得不敢出窝,正义执序队又不是不存在,他们还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不成,东里雷要的就是你们这怂样,好偷偷自己干自己的大事。”
费阮被巫云深说的一愣,就好像是初入社会的小白,对世间的险恶毫无经验:“可范董说——”
“他这么说也是为了稳定军心,防止像你这样的蠢货,专门往哪个小巷子钻着进去跟广畴的人做交易,最后出事连个尸体都找不见。”巫云深打断费阮的话,还嫌弃般白了眼费阮。
费阮:“……”
“杀鸡儆猴而已,这几天低调点就行,周五我回分部,跟不跟看你们俩。”巫云深站定在办公室门前手搭在门把上,微微偏头看向身后,没有下一步动作。
费阮反应极快:“老板去哪我们跟哪!”
砰——
回应费阮的只有重重的关门声。
被门风伤到的费阮:“……”
兜里的手机震动几下,费阮打开一看,是自家老板发来的消息。
巫云深:哦对了,这两天除了老头叫我开会,其余小事别来烦我。
费阮:“……”就隔着道门,您都要发个消息?
费阮无奈,但手下打的飞快:收到。
月光昏晕,星光稀疏,昏暗的房间中,亿万蓝色粒子在桌前汇聚,照亮猩红的眸,照亮整间办公室。
左秋然入眼的先是被月色穿透的落地窗,转头又看到耳垂下一闪而过的猩红。
“不开灯,你晚上工作一般都是凿壁偷光?”左秋然看着坐在黑暗里的巫云深,皱眉道。
“才到公司,刚刚一直在装货。”巫云深撑着下巴,看着桌前站着的半透明身影,问道:“哥回家了?”
“你见过谁大冷天穿着单薄睡衣还在外面晃悠的?”左秋然双手环抱,站在原地,余光瞥见办公桌角的器皿,而在器皿底盘还亮着绿色的小圆灯。
“你养的透明花吗?培养皿里什么都没有,你启动循环系统干什么?”左秋然迈步走到桌前,屈指敲敲器皿椭圆的头部。
巫云深站起身,绕到桌子那一头,站定在左秋然身侧:“我才买没多久,一直开着循环,是想过滤一下皿中的杂物。”
左秋然也没怀疑巫云深什么,毕竟新买来的培养皿的确需要先长时间启动循环,过滤杂物。
“哥觉得我在这培养皿中养什么花好?”巫云深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左秋然身上穿着的绸类睡衣,歪着头随口问道。
“喜欢什么养什么。”左秋然的目光从器皿上移开,开始环顾四周布局:“就算再难养活的花,在培养皿中都能让它多活上几月。”
巫云深问:“那哥喜欢什么花?”
“只要是好闻的,我都喜欢。”左秋然几乎没怎么犹豫:“不过相比于那些,我还是更喜欢自己的本命花。”
“紫菀?”
左秋然诧异看了眼巫云深,又像是想到什么点点头:“紫菀味道虽苦,但它在制药前,味道反而很好闻,而且它生存的时间很长,最短五年,最长就要看能不能养好它。”
巫云深点头,在左秋然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目光不自觉朝着那白皙脖颈望去。
左秋然只穿了件单薄睡衣,说明别墅内暖气开得很足,睡衣一般都属低领,更显现出左秋然单薄的身形。衣料贴着精致锁骨,让巫云深差点挪不开眼。
“巫云深,那张照片是什么?”左秋然没有察觉到巫云深的目光,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立在柜子里的一张照片吸引了。
巫云深顺着左秋然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张集体照,上面足有三十多个少年,第一排是五位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有男有女,背景是一棵两人环抱那么粗的大树,刺目的阳光照得众人睁不开眼。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不知因为什么,笑得都很开心。
除了一人外。
那少年表情与他人截然相反,就像是处在不同世界,左秋然一眼就锁定那少年。没办法,就算他孤零零的站在照片最右边,那也是照片中最显眼的一个。
靠树站着的男孩个头很高,穿着校服裤,晃眼的蓝白色校服上,外套拉链敞着,隔着照片都能看到一种不言而喻的嚣张桀骜。
少年是不笑的,猩红凤眼毫无情绪,就这么默默注视着镜头,好像专门是为了来凑数。
“这个?”巫云深拉开玻璃门,把相框拿出来,展示在左秋然面前:“这是我高中的毕业照,算是有点留恋作用,就立到这,保存到现在。”
“你是这个?”左秋然指向照片最右边树下的少年,又瞅巫云深好几眼:“跟你现在嬉皮笑脸的性格,完全是两个人。”
“没有吧?可能拍照那天有谁把我惹生气了。”巫云深哼笑两声。
左秋然接过相框,翻个面看向照片背面,一行手写黑字,落款在右下角——
乘运星纪2176年7月1日,四季青中学高三二班毕业生。
才过去四年,巫云深的变化有些大。
“我们那一届算是四季青中学的最后一届,我们走之后那里也就变成个废墟,至今都没有人要买下那块地的打算。”巫云深注视着左秋然,口中不停说着,只想看对方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
可依旧没有别的情绪。
“为什么没人买?”左秋然问。
“因为四季青中学的地址位于慕星城和云天城交汇处,处在两大繁华城之间,光是地皮价就炒到万亿,没办法,谁若是能买下那片地,建成个全能街,恐怕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巫云深身子往后,倚在办公桌边:“毕竟母校被拆,心里当然有些不舍,所以才把这张毕业照留下来。”
左秋然点头,把相框还给巫云深:“留着的确是个美好的回忆。”
那个梦的确是巫云深经历过的,那他为什么又会无缘无故梦到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场景,难不成有什么预示?
“哥,你这是打算洗澡?”巫云深突然问。
“对。”左秋然应了声:“你怎么知道?”
“水位线提示音响了。”
“啊……”左秋然回头一看,在浴室里的确传出滴滴声:“你耳朵还灵,那我先挂了。”
巫云深:“好,那周五我去找哥。”
左秋然没说话,只是默默挂断视频,这次的沉默却让巫云深没了那种被冷暴力的感觉。
他看着,一直目送,直到左秋然身影化作亿万粒子,消失在半空,他才轻轻吸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微微的笑,他的眼安静弯起,偏着头,发丝间闪过细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