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出若有若无的喘息声,足足十秒,在墨尉迟察觉到不对劲,从椅子上站起瞬间,左秋然近乎气音的声音才响起:“我在醉红尘……”
声音微弱,如同枝头最后一片枯叶落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左秋然,左秋然!”墨尉迟快步跑到医院大厅,对前台护士大声道:“快叫救护车,有吸药患者旧疾复发,速度放快!”
白色大褂卷起半框镜片下,一双灰色眸子满是凝重,手机紧贴耳朵,听着那头微弱的喘息声,墨尉迟语气焦急不减反增:“左秋然能听到我说话吗?深呼吸,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睡着,我三分钟后来,左秋然!”
一束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左秋然苍白的脸上,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瘫在地毯上,喉咙上下滚动咽下嘴里的辛甜,他半阖着眸,目光呆滞地望着近在眼前的手机。
意识混乱,左秋然依稀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无尽的疲惫让他做不出回应。
这样躺着好舒服,不如就闭上眼睛睡一觉,说不定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重新睁开眼。
他还是他、巫云深还是那个巫云深……
好累。
单薄的身子蜷缩起来,纤长睫毛遮住眸子,窗外阳光温柔拂过左秋然面庞,却无法点亮那双黯淡的眼眸。
左秋然睡着了。
……
脑袋嗡嗡作响,耳鸣声充斥大脑,喊左秋然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回音,久久挥之不去。
“……左秋然!”
左秋然猛然睁开眼,像是才从窒息中挣脱,目光茫然地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陌生女子。
“左秋然,你听到妈妈的话了吗?”
左秋然剧烈喘息,目光打量面前妇女,勉强挤出声音:“……什么?”
“听到了妈妈。”
左秋然呼吸一顿,稚嫩的童音毫无阻碍,让他莫名熟悉。一只手从视野后方伸出,抓住妇女伸出来的手。
转头望去,一双满含笑意的极光撞入左秋然视线,少年穿着白色校服,身上散发着阳光青草的干净气息,留着一头细碎短发,温柔的深青眸子里夹杂着一丝兴奋,少年好像没有察觉到左秋然的存在,抓着妇女的手径直走过他。
妇女揉了揉少年头发说:“今天就是你分化的日子,长这么帅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alpha,想吃什么,妈妈给你买。”
左秋然从地上站起,就听到少年悦耳的回答:“小笼包!”
左秋然一愣,抬眸死死盯住那远去的少年身影,这场景熟悉又陌生,视角诡异,自己看自己成长,看到的却是没有记忆的故事。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自导自演,给自己写出一部根本不存在的剧情。
“这是……小时候的我?”左秋然自语,向前迈出一步,想追上去,一脚未踏实,强烈失重感传来,世界好像颠倒,眼前被黑暗侵蚀,重新睁眼,场景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房间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华丽吊灯,灯光透过水晶在房间投下斑斓光影,宽敞的阳台角落摆着一盆盛开的玫瑰,鲜红得好似要滴出血来。
在玫瑰盛开的季节,却闻不到半点玫瑰花香。
“臭婊子……老子两天没回来,你又背着我去外面找男人了是吧?!”
“没有,我没有,我只是带小然去买衣服,彭宗源……我真的——”
“放屁,花老子的钱还不够,还去巴结其他男人,早知道昨天就该把他打死!”
嘈杂声被木门隔绝,左秋然茫然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玻璃杂物落地的重音,以及女人惨叫求饶,左秋然目光开始游离,无法集中精神,但他很快又勉强自己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瞬间的游离,是他从内心在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这房间有第二个人存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压抑氛围影响下,左秋然的呼吸声变得轻缓,他不敢回头,听到门外女人喊彭宗源名字那一刻起,左秋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脑海中杂乱无章的记忆,搅得左秋然脑袋发胀,疼得他直不起身。
玫瑰花瓣落入盆栽,花面上还残留着细细水珠,散发莹莹晶光。玫瑰凋零,本该璀璨的岁月却弯下腰,卸下一切。
枯萎凋零。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少年用猫一样的姿势蜷缩在墙角,唇色苍白,眼下青黑,嘴角淤青颜色深暗,白色校服衣领下白皙的脖子印着圈圈勒痕,一双空洞眸子无声无息的盯着地面。
少年身上全是伤,左秋然望着少年眼睛,与上一秒那带着喜悦兴奋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玻璃破碎声伴随女人的一声凄厉惨叫,木门外瞬间安静。整个房间陷入诡异寂静,少年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抬头与站在门前的左秋然对视。
目光相撞,左秋然全身汗毛炸立,就在怀疑少年是不是能看见自己时——身后紧闭的木门被用力踹开,紧接着就是男人的破口大骂:“提什么养孩子,到头来却带来一个废物,还是分化成alpha的废物,你让老子怎么发泄!”
彭宗源个子很高,比少年高出两个头,满是胡渣的脸上挂满愤怒,嘴里低骂着大步朝缩在墙角的少年而去。
左秋然下意识侧身让开,实质性的目光几乎定在彭宗源脸上,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下颚肌肉轻颤,莫名的仇恨涌上心头。
“给老子起来,废物……都是废物!”彭宗源扯着少年头发硬生生从地上揪起,少年被拖得踉跄,头皮扯的生疼,被甩到床上依旧一声不吭。
少年身子单薄,毫无缚鸡之力,彭宗源跪在少年身子两侧,粗大手掌死死掐住少年纤细的脖子。
少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双眼睛露出挣扎之色,冰冷的手抓住彭宗源手腕……也就只能这么抓着,无法挣脱成年人的力量。
“股份又跌,老子发现你就是个灾星,自从你进了这个家,股份就只跌不增,你不如死了算了!”
彭宗源表情狰狞,一身酒臭熏的少年不断咳嗽,脸色变得紫青,无意识的张嘴想大口呼吸,身体出现求生本能,双腿无意识乱蹬。
“你就只值这么点作用了。”彭宗源无视少年挣扎,腾出一只手去抓自己的裤腰带。
灯光变得暗淡,绝望的极光蒙上一层暗色,没有眼泪,浑浊无光。
少年在一瞬间认为自己无人可救。
……没有人来救他。